沈墨正用勺尖在碗里画圈。南瓜泥被推成一个完美的螺旋，一圈一圈收窄，最后在碗心凝成一个点。他盯着那个点看了两秒，才舀起来送进嘴里。

孙小满已经把南瓜泥吃完了。他的碗比脸还干净，但他没放下勺子，而是把勺子翻过来研究勺柄上那几个凸起的字母。他的手指沿着字母的轮廓摸过去，摸了一遍又一遍，眼神专注得像在解读什么古老密文。

君沉瞥了一眼那几个字母——STAINLESS，不锈钢。孙小满看不懂英文，但他大概能感觉到这些凸起是有规律的，所以他在硬记。

李疏寒离他最近。她坐在君沉右手边，面前那碗南瓜泥几乎没怎么动。她用勺子杵在碗里，杵成一个竖直的旗杆，南瓜泥裹住勺柄慢慢往下淌。

她没吃，也没看碗，她看的是窗户。窗户外头天色已经暗下来了，玻璃上映出食堂里暖黄色的灯光，以及灯光下晃动的人影。她的眼睛追着某个影子走了一段，然后收回来，又落到窗外去了。

这个时候，护工开始分发今天的水果。

苹果，每人两小块。

君沉想了想，把自己的苹果推了过去。她的目光终于从窗户上移开了，低头看着那块苹果，又抬头看了君沉一眼。

君沉没说话，他也不确定自己该说什么。

他只好点了点头，李疏寒盯着面前四块苹果看了大约五秒钟。然后她伸手拿了一块，咬了一小口，一声，汁水在她嘴角洇开一点点。她又咬了一口，小口小口的，像一只谨慎的松鼠。

沈墨注意到了这一幕，他的勺子停住了，抬眼看了君沉一下，目光在他和李疏寒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然后嘴角又弯了起来。这次的笑容跟之前那个标准笑不太一样，有了一点温度，像水面上荡开的涟漪，虽然很浅，但确实是有的。他又低头吃了一口南瓜泥，没说什么。

孙小满还在研究他的勺子。

这时候，活动室门口传来一阵响动。

一个男孩跑进来了，大约四五岁的样子，比其他孩子都要大上一圈。他跑得很快，食堂地面铺的劣质地板革都被他踩得响。

男孩绕过两张桌子，直奔李疏寒的方向跑了过来。

君沉的第一反应是警觉，他的身体虽然很小，但在末世中摸爬滚打多年的本能还在。只是一瞬间，他腰背微弓，手已经虚虚地握住了小勺子。不锈钢小勺子，在这种年龄的小孩子面前，杀伤力已经很大了。

那男孩冲到李疏寒面前，一把抓起她碗边的苹果块，就是君沉刚才推过去的那两块。

这是我的苹果！他的嗓门挺大，食堂里好几个护工都看了过来。

李疏寒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还剩一半的那块苹果。她慢慢放下苹果，没说话。男孩得意洋洋，抬手就要把两块苹果往自己嘴里塞。

君沉动了。

啪——！

一个清脆响亮的巴掌声骤然炸响在喧嚣的食堂里。

声音不大，但却极其清脆，整个食堂都在巴掌声中诡异地安静下来。

抢苹果的是个五岁的男孩，叫赵浩，和孤儿院的院长一样都姓赵……他是赵德柱的亲孙子。

赵浩僵在原地，已经送到嘴边的苹果都被这一巴掌扇掉了，一块掉到了桌子上，另一块掉到了他脚上穿的白色小布鞋上，咕噜到了地面上。

男孩愣了，正在吃饭的小孩子们愣了，就连食堂内的护工也都愣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君沉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