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越来越亮，亮到君沉闭上了眼睛。

耳边最后的声音，是蚀灵皇崩塌的巨响，是蚀灵大军溃散的哀嚎，还有……风的声音。

还有一句，不知道是谁说的。

……这次，算我们一起。

你说算，那便算吧……

……………………………………

有可能过了很久很久，也有可能只是一瞬间，君沉再次睁开了眼睛。

他看见一片斑驳的天花板，刷过白灰，但年头太久，白灰已经一块块脱落，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层。

最中间那一片像一片地图，君沉盯着看了三秒，感觉它有点像龙国北方的轮廓，但缺了一块。

缺的那一块正对着他的脸，那一片的灰干脆掉光了，能看到上面一道弯弯曲曲的裂纹。

嗯？！这是哪里？

他花了两秒钟判断自己是不是在地狱。

判断结果：不是。

地狱不会有这种味道……一股子发霉的棉被味儿、隔夜的饭菜馊味儿，还有小孩尿湿了床单还没来得及换的骚味儿。

几种味道混在一起，在这个不算大也不算小的房间里发酵了不知道多久，已经有了一种独特的、让人想立刻把鼻子割掉的层次感。

他又花了三秒钟确认自己有没有身体。

有，但很小。

小到五个手指头攥起来，也就相当于他之前一根手指的长短。

他试着动了动右手，抬起来看了两秒。那是一只婴儿的手，胖，白，嫩。五根指头像五根粉嫩的小胡萝卜，指甲盖薄得透明，甚至能看到下面粉红色的肉。

君沉盯着这只手看了很久。

然后他想说点什么。

比如说一些并不优雅的国粹，或者至少发出一声符合当前心境的声音。

但他张嘴的时候，发出的声音是：啊……

很轻，很弱，像小猫叫，就是不像他。

他可是源启第六重的强者，一声怒吼能震碎方圆百米的蚀灵耳膜，连蚀灵皇都被震退过半步。

可现在呢？这声“啊”是什么鬼？

君沉默默地闭上了嘴。

他开始打量周围。

这是一个长条形的房间，大概能放十张小床。左右两边各五张，每一张床上都躺着一个跟他差不多大小的玩意儿……

不对，是人！

君沉花了半秒纠正了自己的用词，他不能把人类叫玩意儿，哪怕只是个婴儿。

隔壁床的那个小家伙正在啃自己的脚趾头。他啃得特别认真，嘴角还挂着亮晶晶的口水，鼻涕泡也一鼓一鼓的。

君沉看了他三秒，移开目光，再看下去他怕自己会怀疑在末世中十二年的战斗到底值不值得。

左边第二床的婴儿在哭。

哭得撕心裂肺，小脸憋得通红，眼角挂着泪珠子，但哭了一会儿发现没人理他，又自己停了，含着一截手指头开始发呆。

君沉收回目光。

他感受到了某种东西，某种微弱的、像静电一样的触感，在他身体里慢慢流动。

源力。

是他前世修了十二年的源力，但现在的量少得可怜，大概相当于一滴水跟太平洋的差别。

然后他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没有来源，直接出现在他脑子里，冷冰冰的。

溯世系统加载完成。检测到宿主灵魂强度：第三重。”

“当前肉身：幼儿期。”

“源力储量：0.3。”

“建议：优先恢复基础行动能力。目前宿主无法独立完成翻身动作，建议寻求外界帮助，以免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