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玩意儿有十几米高,通体漆黑,表面覆盖着一层类似骨质的甲壳,甲壳缝隙里渗出暗红色的光,像岩浆。
它的头部长着一张人脸,但那张脸是扭曲的、畸变的,五官错位排列,左眼长在右眼眶的位置上,嘴巴开到了耳根后面。
君沉看着那张脸。
丑得还挺别致。他说。
声音沙哑,像砂纸蹭铁皮。但在蚀灵潮的嘶鸣中,他这句话居然清清楚楚地传了出去,方圆几百米都能听见。这是源启第六重境界对声音的精准控制,哪怕他全身的源力已经不足一成,这一点本能仍然在。
蚀灵皇身后,是密密麻麻的蚀灵大军。低阶的、中阶的、高阶的,层层叠叠挤满了整个废墟广场。
看着他们,君沉的眼前复现出了一个笑容,那是沈墨的笑容。
这是他最后一次看到沈墨的笑容。孙小满临死前还在捣鼓他那最后一个也许能炸翻整栋楼装置的时候,沈墨转过头来微笑着对君沉说:你带着寒姐先走,我们俩有办法清场。”
君沉信了。
李疏寒也信了。
可他们两个刚从天窗翻出去,跑了没多远,就听到身后一声巨响。
整栋楼真的被孙小满的装置给炸塌了,但沈墨和孙小满没有出来。
那天是2020年1月3日。
十二年过去了。君沉每一年都想死,但他没死。
因为李疏寒还在。
因为沈墨和孙小满把命交到他手里,他得替他们活下去。
但现在,李疏寒也没了。
全都没了。
蚀灵皇张开了它的嘴。那张畸变的人脸裂开一个巨大的口子,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牙齿,每一颗都有匕首那么长,沾满了暗红色的黏液。
它发出了一声嘶吼。
这一声嘶吼像一记重锤,砸在空气上,君沉脚下的碎石被震得跳起来。它身后的蚀灵大军也跟着吼,声浪叠加,震得整片废墟都在发抖。
君沉站着没动,他抬手,握拳。
拳头慢慢收紧,指节发出的响声。他的身体表面开始浮现一层淡金色的光,那是源启第六重境界的源力外溢,被他催发到了极限。
君沉回头看了一眼石板上的李疏寒,又看了一眼北方。
那是咸州的方向,一座不是很大,但也不算小的城市,他很久没回去了。
他们四个人长大的那座孤儿院早就没了,但他记得很清楚,孤儿院的后山有口井,井水很凉,也很甜。
“……我来了。”他低声说。
然后他转回来,看着蚀灵皇。
那就一起走吧。
他的胸口,那颗源启核心开始剧烈跳动。跳动的频率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像一个发疯了的心脏。
淡金色的光芒从核心向四肢百骸蔓延,君沉的皮肤开裂了,露出里面同样发着光的肌肉和骨骼。
蚀灵皇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它往后退了一步。
这是它第一次后退。
君沉冲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