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纸白了。天亮了。
铁甲叶片摩擦,发出一阵细碎的响声。
裴长珩闭着眼,呼吸均匀。背后那股沉重的压迫感消失了。
床板轻微晃动。姬如雪坐了起来。
门外传来刻意压低的说话声。“代宗主,后山阵眼灵力枯竭,必须您亲自去填补。”
姬如雪没应声。
粗糙的手指在裴长珩脸上刮了一下。刮得他腮帮子发疼。
“守好主峰。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她声音很低。
脚步声远去。
厚重的殿门嘎吱一声关上。外头传来铜锁扣上的脆响。
等了一盏茶功夫。
裴长珩睁开眼。坐起身。
宽大的白绸里衣滑下肩膀,露出冷白色的锁骨。上面还留着姬如雪昨晚咬出的牙印。已经发紫了。
他低头盯着左手腕。
玄铁锁链扣得很死。铁环边缘沾着昨晚磨出来的干涸血丝。
这东西叫困仙锁。
当年是他亲自画的图纸,专门用来惩戒犯大错的长老。
铁环内侧有个针眼大的暗扣。
以前他不用灵力,单靠仙尊的肉身硬度就能掰开。
现在这副十六岁的身子骨,软得像没长成的柳条。
裴长珩闭上眼。意念沉入丹田。
那丝灰色的混沌气流顺着经脉,慢慢往左手掌心游走。
指尖泛起一点微不可查的灰光。
他把大拇指抵在铁环内侧的凸起上。用力一按。
咔吧。
一声轻响。机关错位了。
裴长珩把手腕往外抽。
铁环边缘刮过红肿破皮的肉。
他嘶了一声。咬住下唇。
手腕终于挣脱出来。重获自由。
他揉着手腕,赤脚下了木榻。金砖地面冰得他脚趾蜷缩了一下。
里衣下摆太长,像个拖把一样拖在地上。
正门锁了,走不通。
他走到后窗边。伸手推开雕花木窗。
窗外是个偏僻的小庭院。种着几棵紫竹。
裴长珩双手撑着窗台,右腿往上跨。
里衣宽大的袖子挂住了窗户插销。他用力一扯。
撕啦一声,袖子破了条大口子。
他身体失去平衡,头朝下往花圃里栽去。
双手慌乱地撑在地上。
泥土是湿的。混合着昨夜的雨水和腐叶的味道。
裴长珩从泥地里爬起来。一双手沾满了黑泥。脸上也蹭了一道泥巴。
他甩了甩手上的泥。站定。
太阴媚骨的甜香随着他的动作,在庭院湿冷的空气里散开。
墙角外传来两道压抑的呼吸声。
有暗哨。
姬如雪留了人盯着。
裴长珩心里冷笑。正合他意。
他没有往院门的方向跑。而是走到了一座两人高的假山石旁边。
他得试试这混沌神体碎片的力量。
这假山是用东海沉云石做的。硬度堪比精钢。
裴长珩伸出沾了泥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
灰气在指尖流转。
他对着假山石凸起的一个角,轻轻捏了下去。
没有声音。也没有碎石飞溅。
那一角石头就像是用面粉捏的,直接在他指腹间化成了一撮细灰。
风一吹。灰粉散在草叶上。
力量还在。而且非常恐怖。
裴长珩收回手。把指尖的石粉蹭在衣服上。
戏台搭好了。该引鱼上钩了。
他转身,故意把本来就宽松的领口扯得更开一点。露出大片胸膛。
然后深吸一口气,朝着庭院小门的方向跑去。
步伐又急又乱。
跑出去没十步,他故意左脚踩住了右脚拖地的衣摆。
整个人往前一扑。
结结实实地摔在草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