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1章 砸场(1 / 2)旧物修复师:我修的不是东西首页

燕子说的那个姓郑的,第三天就来了。

那天下午,铺子门口停了辆黑亮的轿车,下来个挺着肚子的中年男人,西装革履,手腕一串珠子,进门先嗅了嗅,说陆师傅,你这铺子,味儿挺老。

陆寻正给刘婆修那把银锁,头没抬,说您是?

男人递张名片,郑万历,古玩城万宝斋的老板。他说,我听人说,你这小铺能修老物件,还能让人见着走了的人,吹得神乎其神。我今天来,不是存心找茬,是替古玩城那帮老伙计,探探你的底。

他说着,从随身的皮包里掏出个东西,往柜台上一搁。

是个铜香炉,巴掌大,浑身裹着层黑黢黢的锈,炉身一道裂,炉耳还缺了一个,看着就是个破烂。郑万历说,这玩意儿,我从一个乡下老头手里,五十块收的。我寻思,你不是能修吗?你要能把它修得看不出破绽,还修出个名堂,我郑万历,当场,拜你为师。

林晚在旁边登记,笔顿了一下,看陆寻。燕子趴柜台,眼睛瞪圆,说郑老板,您这是砸场子来了?

郑万历笑,说燕子,话别说得难听。我这叫,以物试人。小打小闹的铺子,我见多了,修个戒指修个梳子,就敢说自己通神。今儿这炉子,是真家伙还是破烂,你陆师傅,敢接不?

陆寻放下银锁,把香炉拿起来,掂了掂。沉。铜质老旧,可那层锈,糊得刻意。他没急着说,只说郑老板,您这炉子,当真五十块收的?

郑万历说,骗你干啥。老头不识货,当破铜卖。我瞧着,也就是个民国仿,不值钱,拿来给你练手,顺便,验验你那通神的本事,是不是吹的。

陆寻把炉子放回柜台,说行,我接。不过郑老板,咱把话说前头,这炉子我修了,归我,还是归您?

郑万历一挥手,说修得好,归你都行。修不好,你这铺子的招牌,可得摘了,别糊弄街坊。

他说完,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说陆师傅,我古玩城混了二十年,真品赝品,闭着眼都摸得出来。你这小铺,趁早别把自己捧太高。说完,揣着名片,摇摇晃晃,走了。

燕子冲他背影啐了一口,说陆哥,这人啥意思,明摆着欺负人。林晚合上登记本,说陆师傅,这炉子,您看是真货不?

陆寻说,现在还说不好。得摸透了,才敢下论断。

他记起爷爷的话,掠遗会的人,已经闻着味来了,你前儿见那穿西装的,就是外围。可这郑万历,不像是收魂的。他眼里的贪,是生意人的贪,不是抽念想的贪。这炉子,多半只是个普通的砸场子由头。

可越是普通,越不能掉以轻心。陆寻把香炉摆到灯下,翻来覆去地看。那道裂,是老裂,可从裂口的新旧看,像是被人故意掰的。缺的那只炉耳,断口齐整,不像年久脱落。他心里,慢慢有了个数。

夜里,铺子打烊。林晚帮他把工具一一收好,说陆师傅,那郑老板,明儿还来不?陆寻说,他那样的人,砸了场子,必来看笑话,准来。林晚说,那您,有几成把握?陆寻笑,说几成不敢说,但这炉子,里头有话,得我听完了,才知几分。

林晚没听懂,只点点头,说那我明儿早点来,帮您盯着。

风铃响,她走了。陆寻关了门,把香炉捧到八仙桌上,按上手,引一缕匠心值,探了进去。

这一探,他没探到底。只觉得炉子里,沉沉的,像压着段很旧很旧的话,不肯轻易示人。他收回手,看着炉身那层刻意糊上的锈,忽然觉得,这炉子,怕不只是五十块收来的破烂那么简单。

座钟在柜上,裂缝里的金边,安安静静。他跟爷爷说,爷爷,又来活儿了,这回,是个砸场的。您老留下的眼力,我今儿,得用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