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7章 挤破门槛(1 / 2)旧物修复师:我修的不是东西首页

周伯那句你这门槛得被人踩平,一语成谶。

补全过后没十天,老街连同周边的街坊,像约好了似的,一股脑涌进陆寻的铺子。消息传得邪乎,从能修旧物传到能让人见着走了的人,传到第三遍,差不多成神仙了。陆寻哭笑不得,可来的人,是真的带着念想来的,他没理由关门。

来的人形形色色。有拄拐的老人,有抹泪的中年,也有被长辈硬拽来的年轻人,半信半疑。陆寻来者不拒,能修的修,不能修的,也好好说清。他渐渐摸出门道,这老街的念想,不分贵贱,都沉,都该被接住。

头一个高峰是周末。天没亮,铺子外就排了人。何婶领着她牌友张大妈,捧个豁了嘴的茶壶,说这是她老伴生前天天泡酽茶的那把,磕了豁,她舍不得扔。陆寻接了,调瓷补豁,壶又圆了。张大妈捧着,说老头子爱喝酽的,这下又能给他沏了。

一上午,陆寻手没停。燕子见状,主动来帮忙登记,拿个本子,谁家啥物,记清楚。何婶也来,给排队的人倒水。何婶一边倒水,一边跟排队的人唠,说这小师傅手巧心软,老街的牵念,算是找着主了。有人问,他真能让人见着走了的人?何婶卖关子,说那得看缘分,可他修的东西,准保你捧着,心里踏实。这话传开,排队的人,反倒更安静了,像是来这儿,本就不为神迹,为那份踏实。

老街的人,就这样,把他的铺子,当成了自家的。

燕子一边登记,一边嘀咕,说陆哥你火了,老街头一份,比当年卖早点的王婶还红。陆寻笑,说红不红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来的人,都把心事搁下了。

下午更忙。对门老李头又来,这回不是碗,是他亡妻留下的一枚铜扣,大衣上的,丢了半颗,他拿来问能不能配。陆寻翻出同色铜料,锉出半颗,焊上,扣又全了。老李头说,这大衣,她走那年还穿着,扣子掉了,她总说没事,如今,齐了。

还有个年轻姑娘,拿来个停摆的八音盒,说是奶奶的,奶奶走后它就不响了,她想再听一回。陆寻换了发条,调好齿,八音盒转起来,叮叮咚咚,姑娘红了眼,说奶奶最疼我。

陆寻看着她,想起自己被优化时,母亲那条六十秒的语音,和当年那条没敢点的相亲。忽然他觉得,这满街来修旧物的人,修的都不是物,是和自己和解的机会。他这铺子,给的也不是手艺,是一个让活人,跟走了的人,好好说再见的地方。

紧跟着是个老爷子,捧个裂了沿的旧相框,里头是他和老伴的结婚照,木框沿裂了,他怕相片掉出来。陆寻调了木胶,顺着纹路补好,又加道铜角加固,框又结实了。老爷子戴上老花镜,凑近看照片,说她那年十八,我也十八,如今都八十八了,可这照片,跟新的一样。

紧接着是个中年男人,捧个裂了斗的老烟斗,说这是他父亲生前不离手的东西,父亲走后,他偶尔点一斗,闻那味,就像老爷子还在。斗磕了道裂,他舍不得扔。陆寻调了木粉,顺着裂补好,又上一层蜡,斗又严实了。男人点上一斗,咂了口,说爸,咱爷俩,又凑一块儿了。

再一个老奶奶,攥只变形的铜手镯,说这是她老伴当年拿铜料给她打的,戴了一辈子,前些天掉地上,镯子瘪了一块。陆寻用钳子慢慢矫圆,又拿玛瑙刀压了光,镯子恢复溜圆。老奶奶套回腕上,说老头子手糙,可这镯子,圆了一辈子。

陆寻忙得午饭都忘了吃。燕子骂他,说你挣的是手艺钱,不是命。陆寻笑,说周伯那账上记着呢,穷的我不收,可不穷的,我得收,铺子要开下去。

他这话在理。周伯的二千垫了穷人的,可铺子房租、灯油、材料,得他自己挣。他如今收费公道,老街没人嫌,反倒觉得,这后生,实在。

可也有难处。人手不够,他一个人,修到半夜是常事。燕子劝他招个帮工,他摇头,说这活儿,旁人接不住,得自己来。他倒盼着,哪天能有个懂行的,搭把手,也好把爷爷的本事,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