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寻说给周伯的两天，他一天没敢耽搁。

头天他先把三枚信物的事在系统里过了一遍。补全遗憾不是随便点一下就成，它要在念想场里，以信物为锚，把周婶散在几十年的念想聚拢，再让周伯的意识沉进去，亲历那场他错过的告别。说白了，是替这对老夫妻，搭一场迟了三十年的重逢。

系统提示，这功能耗匠心值，而且有讲究。念想场越深，耗得越多，可聚得也越真。周婶的念想是深级，够格，可也正因深，陆寻得把戒指、信、顶针三样同时摆上，少一样，场就散，周伯进去了也见不着人。

头天他没急着摆阵，先拿张爷那只修好的怀表试了试手。他把手按上去，引一缕匠心值，果真看见老太太别表的那幕又浮了下，淡得发飘。他这才确认，念想场深浅，全看匠心和信物够不够沉。周婶的牵念是深级，寻常手法拢不住，必须三物同阵，缺一不可。他吁了口气，把怀表放回去，心里对这场重逢，多了三分郑重。

他头天先把铺子后间腾出来，支了张八仙桌，桌上铺了块老蓝布，把三样东西摆正中。他又点了盏油灯，不是图亮，是周婶那辈人，夜里都就着油灯过，灯一亮，念想场容易认门。他还把窗关严，怕老街的风把场吹散。

第二天戌时，周伯准点到了。他今天穿了件干净的中山装，头发梳得齐整，像是去赴一场重要的约。他看见桌上的三样东西，手有点抖，说小陆，这就开始？

陆寻让他坐下，说周叔，您放松，待会儿您会看见一幕，不是梦，是她留在这几样东西里的执念，我替您聚起来。您看见她，听见她，想说什么，就说。她听得到。

周伯点头，攥着椅子扶手，指节白。

陆寻深吸一口气，调出系统，选了补全遗憾。面板一闪，匠心值那栏跳了跳，从十三掉到三，他心头一紧，这功能，真费。可周伯坐在这儿，背驼着，眼巴巴等一场团圆，他没道理省。

他把手按在戒指、信、顶针上，闭上眼，引匠心值过去。

暖意从指尖漫开，三样东西的惦念，像三根线拧成一股，慢慢亮起来。油灯的光晕扩开，铺子的墙退远了，老街的声息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间旧屋的轮廓，煤炉、窗台上的酱菜罐、床边坐着的女人。

那间屋比记忆里旧，墙皮剥落，窗纸泛黄，可收拾得干净。煤炉上坐着药罐，白汽细细地冒。窗台上的酱菜罐，跟他见过的那只一个样，罐口还沾着一点酱色。床边坐着的女人，穿件洗得发白的褂子，头发拢在脑后，比信纸上写的年轻些，眉眼却一模一样。她低头缝着衣裳，针脚细密，偶尔抬头朝门外望一眼，像在等谁，又低头接着缝。

周伯猛地睁大眼。

他看见周婶了。

她比信里写的还清楚，脸色有些白，可眉眼温和，手里拿着那件男式褂子，正在灯下缝。她抬头，看见他，愣了下，随即笑了，说老周，你回来了。

周伯张了嘴，眼泪先下来，说婶子，我回来了，我混，我让你等了这么久。

周婶放下褂子，伸手，指尖虚虚点他脸，说回来就好。你在外头那半年，我天天听巷口脚步，听一回，空一回。可我不怨你，你那脾气，我惯的。

周伯哭着笑，说你惯的，你惯的，我这辈子就栽你手里了。

画面里的周婶忽然正了正神色，说老周，我有两句话，憋了几十年，今儿当着你面说。头一句，我等你回来，不是叫你回来伺候我，是怕你一个人在外头，没人管。第二句，这辈子对不住你，下辈子，还跟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