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李默说完这个字,人已经率先冲了出去。
守正刀削向奇美拉脚踝的肌腱附着点。同一时间,藤田隼人的电弧从正面打在奇美拉的胸口,暗蓝色的电流与奇美拉自身的暗红色电弧在半空中相撞,发出一声刺耳的爆鸣。虹口道场的弟子们随后跟上,雷击一轮接一轮,将奇美拉胸口的石肤炸得暗红一片,高温将石甲表面的砂粒熔成了细小的玻璃珠。黑鹰的双刀在奇美拉的膝盖后侧划出两道交叉的切口,她一击得手立刻退开,不给触肢反击的机会。刘师傅的崩拳和叶师傅的八斩刀同时攻向奇美拉后颈的魔力节点,符文粉在刀刃接触节点时发出耀眼的强光,刺得所有人的眼睛都眯了一下。
李默的刀在奇美拉脚踝处连斩三刀,肌腱终于断裂。奇美拉庞大的身躯开始倾斜。它狂暴地挥动骨刃,电弧和石屑在空中炸开,但在场的人已经找到了各自的节奏——藤田牵制正面,黑鹰游击关节,拳师们集中攻击后颈,李默破坏移动能力。不同的门派,不同的国籍,不同的武器和拳法,却在同一个战场上打出了严密的配合。
奇美拉终于倒下的时候,后颈的魔力节点已经被符文粉完全腐蚀。暗绿色的符文在最后时刻爆开,在它后颈处烧出一个拳头大的空洞。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砸碎了操场上仅剩的几块完好的石板。石肤失去魔力供应后开始大面积龟裂,裂缝里渗出的不再是熔岩般的高温血液,而是普通的暗红色液体。它的骨刃抽搐了几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李默以刀撑地,大口喘息。汗水混着血水从额头淌下来,流过眼角的时候沙沙地疼。虎口的裂口还在往外渗血,顺着刀柄流到刀格上,被守正刀那两个篆字吸进去,洇成一小块深色的湿痕。
藤田隼人收起电弧,走到李默面前。他的右手还在微微发抖——那是连续高强度释放雷电的代价,掌心皮肤被电得通红,手指关节僵硬。但他还是用标准的中文说了句:“正心君,你欠虹口道场一场未完的切磋。”
“改日。随时奉陪。”
藤田嘴角扯了扯,算是笑过,转身带着虹口道场的弟子们离去。
黑鹰走过来,她的左臂被骨刃擦了一道口子,不算深,但还在流血。她没包扎,只是把手帕按在伤口上。那条手帕上绣着松树,和她之前给李默的那条一模一样。
“老板让我带话——伊丽莎白放出第三只之前,他有办法找到她的藏身处。但需要时间。你这几天不要到处乱跑,好好养伤。”
“第三只?”李默眉头皱起。
“情报处截获的消息。巫师塔已经不再掩饰自己的存在了——伊丽莎白的实验数据在舞会前就已经备份传回了伦敦总部,圣三一堂的展示只是融资表演。真正的量产计划早在几个月前就启动了。奇美拉不是展示品,是武器。今天是精武会总部,明天可能是另一个地方。”黑鹰说完,转身消失在巷口。走路的姿态仍然像猫,但左臂滴在地上的血迹说明她也快到极限了。
李默站直身体,将守正刀归鞘。刀身入鞘的时候发出一声低沉的金属嗡鸣,他的手还在抖,但他没有松开刀柄。他环顾操场——旗杆断了,石锁碎了,木人桩倒了一地。但人都在,都站着,都在互相包扎伤口,都在骂骂咧咧地说着刚才谁那一拳打得漂亮。
孙禄从巷口跑回来,身后跟着一个拄拐杖的老人——沈南槐没有等在香草弄。他已经猜到了消息的内容,直接让孙禄带他来了。他拄着拐杖走到李默面前,看了看他虎口的伤口,又看了看地上奇美拉的尸体,沉默了好一阵子。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穿透了操场上所有的嘈杂。
“你该走了。不是回津门,是去普陀山。伊丽莎白的事我会继续跟——但你要做的事,不在上海。”
李默看着沈南槐,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话——“等你真正为这片土地上的什么人站出来的那一天,你会懂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看了看散落在操场上的那些武者。虹口道场的雷电还在空气中残留着焦味,精武会的弟子正在用断旗杆当临时担架,形意门的刘师傅蹲在墙角咳嗽——刚才的崩拳耗了他大半体力,肺里的旧伤被牵动了。形意拳的崩拳讲究短距离爆发,对身体的负担比长桥大马更重,他这把年纪打出那种力道的崩拳,要缓好几天才能恢复。
“精武会的事,多谢各位。”李默对着操场上所有人抱拳行礼。
“不用谢。”形意门的刘师傅站起来,揉了揉自己的腰,“洋人放出这种东西,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了。下次再有这种事,让人捎个信——形意门随叫随到。”
“咏春也是。”叶师傅把八斩刀插回腰间,刀鞘上的符文粉还没擦干净。
“还有我们——陈家拳馆的,专打硬仗。”陈师傅拍了一下胸口,护心铜镜在他怀里叮地响了一声。
李默看着这些人,一个一个地记住他们的脸。然后他转身走向田大牛。田大牛的额头上青了一大块,是扛伤员的时候被掉下来的木窗框砸的,他的铁锤还攥在手里,锤头上沾着几片暗绿色的石屑——大概是刚才趁乱给了奇美拉的脚趾一锤。李默问他的第一句话不是疼不疼,而是:“铜符还剩几块?”
“三块。”田大牛从包里摸出来,铜符被擦得锃亮,符文在阳光下闪着温暖的光,“师兄,咱们要去普陀山了?”
“嗯。今晚就走。”
李默抬头看向东南方向。越过外滩那些巍峨的西式大厦,越过黄浦江上缓缓移动的轮船烟囱,越过郊区的稻田和桑林,再往东南走,就是海。海的尽头,普陀山在等。潮音洞的礁石也在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