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绳狠狠勒进脖颈的那一刻,原身林晚心底,反倒松了一口气。
不是穿越过来的这个林晚。是这具身体原本的少年,也叫林晚。
少年十七岁,父母早早亡故,只能寄住在大伯林富贵家讨生活。说是寄养,实则和牲口没有两样。劈柴、挑水、下地干重活,样样都得扛;平日里吃的是泛着馊味的稀粥剩饭,身上那件单衣补丁摞着补丁,稍不顺大伯心意,便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打骂。村里的人背地里都叫他 “林榆木”,笑他脑子愚钝,学什么都慢,做什么都不成。日子久了,连少年自己,也慢慢信了这套说辞。
直到今夜。
大伯林富贵赌钱输红了眼,输掉的正是林晚爹娘临终托付给他代管的家底:三亩薄田,两间瓦屋,还有母亲离世前压在枕头底下的二十两银子。这些年,林富贵借着 “代管” 的名头,一点点把这些东西全都挪进了自己腰包。如今赌债窟窿堵不上,他索性写了状子递去牙行,反咬一口,声称林晚欠了他八年饭钱,利滚利算下来一共十八两,要把少年卖到镇上苦力牙行抵债。
牙行的契书就摆在桌上,明天一早,人便会上门提走他。
少年走投无路,趁着夜色独自跑到村后的老槐树下,解下腰间那根粗麻绳。他奋力将绳套甩上粗壮的横枝,脑子里盘旋的最后一个念头,满是凄苦的怨怼:爹,娘,你们当初怎么不把我一起带走。
而后,他一脚蹬开脚下垫着的石块。
麻绳骤然绷紧。眼前迅速蒙上一片黑暗,呼吸戛然而止。
就在少年气绝的刹那,另一个林晚,来了。
二十六岁的林晚,江南农业大学栽培耕作学硕士,国家粮油作物研究所助理研究员。三天前,他赶赴灾区开展土壤应急评估,返程途中货车意外侧翻。危急关头,他伸手去护身旁的女研究员,人没能护住,自己也葬身在这场事故里。意识断开的最后一瞬,鼻尖萦绕着刺鼻的柴油味与浓重的血腥味。
两段截然不同的记忆坠入黑暗,轰然相撞,如同两股激流绞缠在一起。
林晚 “醒” 过来时,最先捕捉到的是风声。村后老槐树的夜风呜呜低鸣,横枝上断裂的半截麻绳,正随着风轻轻摇晃。他仰面躺在冰凉泥地里,脖颈火辣辣地疼,一道清晰的勒痕嵌在皮肉间,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息。
是那根横枝朽透了,承受不住重量,硬生生断裂,将他摔落在泥土里。
算是捡回一条命。
林晚撑着地面缓缓坐起身,胃里一阵翻涌,干呕了几下,喉咙里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他垂眸看向自己的双手 —— 枯瘦得只剩皮包骨,指甲缝塞满乌黑泥垢,手背上交错着几道还未结痂的旧伤痕。
十七岁,长期营养不良,常年遭受殴打。
“呵。” 他轻轻扯了扯嘴角,抬手擦去脖颈渗出的血丝。
属于少年的记忆还在源源不断涌入脑海:大伯贪婪刻薄的嘴脸,乡邻们藏不住的讥讽,牙行契纸上鲜红的手印,一桩桩、一件件,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眼前。
就在这时。
【嘉禾农神系统激活中……】
一道毫无起伏、不辨男女的冰冷声音,突兀地在他脑海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