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一并作为附件归档。”他说。
秘书一愣:“这份也要放进材料里?”
“归入附件即可。不替任何人定性,如实列明各方处置举措、以及最终结果。”
孙连城听出这份材料将往省委送,没有多问。他汇报完便回光明区,临走前提醒:“厂里已经有人知道欧阳菁被带走。蔡成功昨晚四处打电话,今天又没露面。如果工资发放再出问题,很容易有人把两件事混为一谈。”
“第一批、第二批工资严格按公示方案执行。绝不因为她被调查,调整大风厂的复产安排。”
“明白。”
下午两点,律师打来电话。
“李书记,问询已经进行两轮,核心核查的还是银行卡来源、以及提前通风报信的相关线索。目前检察院还没通知结束时限。”
“她八点四十六分到案。你全程盯紧留置时限,留存好所有后续文书材料。”
“要不要把拘传证副本交给媒体?外界已经有人在打探消息。”
“不用。”
“如果检察院申请延长留置时限呢?”
“他们依规上报即可,你把所有送达材料妥善留存。”
律师停了一下:“外界已经传开欧阳菁被带走的消息,两家媒体向我求证,询问是不是您在向省里施压要人。需要统一对外回应口径吗?”
“就说她正常配合调查,银行核查工作同步推进,其余信息暂不赘述。”
“完全不提批准栏空白的问题?”
“现阶段不提。”
“这样容易让外界误以为,她确实存在重大问题。”
李达康握着电话,半晌才说:“她不愿公开事态,我就不对外声张。这笔账我放到会上厘清,不借助媒体造势评判。”
他当然想尽快把人捞出来,可欧阳菁已经说了不许公开。他压住这口气,也是不肯让妻子再被拖到新闻里,任两边拿来作证。
电话挂断以后,秘书问:“真的不联系沙书记汇报情况吗?”
“材料还差最后两页收尾。”
“人已经被留置五个多小时了。”
李达康抬头,眼里压着明显的怒意:“我现在贸然打电话,落在沙书记耳里,只会觉得我急于徇私捞人。等材料送上去,他先看到的是白纸黑字的凭据。再等两个小时。”
秘书不再劝。
下午四点,省检察院补充回复送到。案管部门确认,临时主持职责不包含代行检察长批准拘传;行动前存在书面异议,具体责任正在内部核查。
法规部门负责人核完回复,没有马上合上:“季昌明明确不予批准,人最终还是被带走了。省检察院的监督疏漏,必须写进材料。”
“加上。”李达康说,“不能只归结为侯亮平个人冒进,院方相关人员同样负有责任。”
“这样季检察长也会被纳入问责范围。”
“他必须解释清楚,为何未能阻拦此次违规行动。先摆清全部事实,责任归属让他自己在会上认领。”
起草人据此补出两行:不批准意见已形成;有效阻断未发生。六页材料因此不再只是一次针对侯亮平的控诉,也把省检察院的监督链一并送上桌。
六页材料终于补齐。
前两页留着欧阳菁该说清的事,中间夹着那张没人批准的决定,最后一页放进大风厂当天的现场记录。
李达康在最后一页签下名字。
这时,秘书递来办案区的新消息:“侯亮平准备申请延长留置时限至二十四小时。”
“理由是什么?”
“律师仅获悉,对方以案情复杂、需进一步核实线索为由申请延期。”
李达康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距离八点四十六分还剩不到四个小时。
“把材料报送省委办公厅。”他说,“议题名称定为‘代理反贪局长办案职权边界及监督责任’。不诉求即刻放人,也不要求终止调查。”
“如果沙书记办公室提前来电协调呢?”
“我带着这六页材料当面汇报。”
材料装订时,没有一页写妻子受了多少委屈。
李达康亲手把空白批准栏放在第三页最醒目的位置。装订线压下去,那一格依旧白得扎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