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3章 李达康先听见妻子的旧账(2 / 2)名义:汉东同伟的名义首页

“我说过,是业务返利。”

“正规业务返利,为何不走单位公账?”

“那几年银行同业竞争激烈,为了抢客户、保业绩,很多操作都不规范。蔡成功急需续贷救命,行里又有任务压力,这张卡是业务部门转交过来的。我收下之后就心生不妥,一直封存搁置,从未使用。”

“既然知道不妥,当初为何不退回去?”

欧阳菁笑了一下,笑里没有轻松:“因为我心里,确实动过私心。”

这句回答比所有辩解都直接。

“你身为市委书记,总说京州的发展有你的功劳。我在银行常年奔波,对接企业贷款、吸纳存款、处置不良烂账,到头来,所有人只记得我是李达康的妻子。我虽然没动用这笔钱,但当年确实心存侥幸,别人都能拿的红利,我凭什么不能拿?”

李达康看着她,半天没有说话。

他可以批评欧阳菁糊涂,却不能假装自己完全不知道她这些年的怨气。他把工作放在所有事情前面,也默认妻子会一直留在那个位置上,替他维持一个没有丑闻的家。

手机在桌上响起来。

李达康接通,孙连城在电话里汇报大风厂最后一轮债务核对出了问题。

“蔡成功不肯交齐融资资料。”孙连城说,“他让协调组先出一份政府支持函,再谈个人担保和资金去向。工人那边听说月底能补工资,已经有人到厂门口等消息。”

“支持函绝对不能开。”

“我也是这个意见。没有完整资料,区政府不能替企业信用背书。”

“把已核实的工资款项和复产资金单独拆分厘清,不要再让蔡成功拿工人薪资问题要挟政府、附加条件。明天上午把明细送过来。”

“还有个情况。他今天下午一直不在公司,财务也联系不上他。”

李达康看了一眼桌上的银行卡:“我知道了。先稳住工人情绪。”

电话挂断,欧阳菁问:“大风厂的事?”

“蔡成功攥着关键资料不交,借机逼迫政府为他担保。”

“他向来如此。贷款名义上是救企业,资金到手后,填补哪个窟窿、挪作什么用途,只有他自己清楚。”

“你明知他是这种行事风格,当初还收他的返利卡?”

“卡不是蔡成功亲手交给我的。”

李达康立刻抬头:“那是谁交付的?”

“银行业务部门转交,归为这笔过桥业务的综合返利。具体经手人我有印象,但我必须先调取当年存档资料,不能凭模糊记忆随意指认他人。”

李达康把这个区别记住了。

蔡成功若对侯亮平说是他亲手送钱,第一处矛盾已经出现。可矛盾只会削弱口供,不会让这张卡消失。

“明天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

“这种事,容不得你逞强。”

“我不是逞强。你亲自陪我去银行,外界只会解读成市委书记出面为妻子摆平问题、施压兜底。你就算坐在车里不露面,影响也一样。”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主动对接纪检、合规部门说明情况,再到财务核对款项。这笔钱我分文未动,本息全部转入争议账户留存核查。组织要查我收卡未报备的问题,我全力配合。”

“绝对不能直接退给蔡成功。”

“我清楚。一旦原路退回,反而说不清资金权属,越描越黑。”

两个人终于在一件具体事情上说到了一起。

李达康找来纸,在上面写下银行纪检、合规和财务三个部门,又写了“原制度、同类业务、经手人、完整流水”。他的字又快又重,最后一笔几乎划破纸面。

“明天优先落实这几项核查。”

欧阳菁接过纸,看了一会儿:“你就不好奇,是谁提前提醒你的?”

“先把你自身的问题交代清楚。”

“是祁同伟,对不对?”

李达康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欧阳菁从他的沉默里得到答案,把纸折好放进信封:“他刚升任副省长,就主动插手我们家里的事,你不觉得蹊跷吗?”

“他只告知我蔡成功在翻查银行旧账。这张卡、这些问题,是你自己实打实存在的。”

“所以你宁愿信他,也不信我?”

“我只信实打实的流水和证据。”

这句话让欧阳菁的脸彻底冷下来。她把没吃完的饭推开,拿着信封回了书房。

门合上前,她停了一下。

“李达康,你从头到尾,只追问卡、制度、报备。你有没有问过一句,我这些年过得累不累、好不好?”

李达康没有回答。

门在他面前关上。

他独自在餐桌边坐了很久,最后把凉透的汤倒掉,把那张写着三个部门的纸又抄了一份。

第二天的路已经安排清楚。妻子会去银行,京州会继续核大风厂的账,他会让人查蔡成功究竟去了哪里。

可这个家里,没有一件事因为方向清楚便恢复原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