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0章 一张晚了四十分钟的表(2 / 2)名义:汉东同伟的名义首页

“为什么仅下发反贪、案管、办公室三个部门?”

对方含糊地说:“先小范围试点填报。”

陆亦可问要不要署名,对方说内部征求,可以不署。她把表打印出来,在每一项旁边写上“评价事实及时间范围”,又让处里所有填表人不得只勾选,必须附具体事例。

半小时后,人事处来人收表,看见要求后有些为难:“全部附事例,工作量太大了。”

“没有事实支撑的评价,不能用来评判干部。”

“这只是定性参考,不是办案证据。”

“正因为不是刚性证据,这种定性评价才最容易凭空定论、留下隐患。”

来人把表收回去,又试探着问:“陆处长,你是不是觉得这次征求意见,针对性太强了?”

“我只是觉得评价标准太过宽泛模糊。”

“上级需要快速摸排、给出判断。”

“快速研判,也得让被评价的干部清楚评判依据。”

“这是组织内部考察,不是个人申辩流程。”

陆亦可把原始流转记录也递给他:“那就别把组织考察,变成单方面的事实定论。这四十分钟的每一环责任,记录都清清楚楚。要引用,就一并归档带走。”

对方最终没有接复印件,只说会向领导汇报。陆亦可把这一点也记在当天工作日志里。她过去觉得日志只是防止遗忘,现在才发现,当所有人都在争夺同一件事该叫什么,时间、来人和原话本身就是最先需要保护的东西。

傍晚,陈海从外面回来,还不知道那张表。他只问匿名邮件有没有可查内容。陆亦可告诉他,邮件提到山水集团通过关联担保取得授信,但没给银行、日期和合同编号,需要先筛查近年公开贷款资料。

“那就优先核查线索内容。”陈海说。

“你不问那四十分钟延迟的事?”

“流转记录我已经看过了。”

“侯亮平已经把这件事写进阶段报告了。”

陈海把外套搭在椅背上:“给我定了什么评价?”

“判定你执行工作不积极。”

“你去帮我争辩了?”

“我争了。”

“以后只留存客观事实,不必替我争辩这些主观定性。”

陆亦可有些生气:“这些主观评价,最终会决定你的岗位和处境!”

“我心里清楚。”

“清楚为什么还这么淡定?”

陈海打开邮件打印件:“因为他现在就等着我纠结个人得失、停下办案节奏。如果这封邮件真的牵扯违规授信,查清案件,远比洗白这些空泛的指责更重要。”

“两件事本就不冲突。”

“但人的精力和时间,一定会冲突。”

陆亦可没有被说服。她留下那份岗位适配表,让陈海自己看。

陈海从头读到尾,在“是否适合继续承担重大敏感案件”一栏停了几秒,问:“评议由谁主导?”

“各部门互评,最终由院领导综合审定。”

“组织有备选接替人选了?”

陆亦可说:“表格没有标注,但人事处今天调取了侯亮平的全套履历与任职资料。”

这才是那四十分钟真正指向的地方。

一次没有造成后果的流转误差,一份可以同时容纳事实和定性的阶段报告,一张不点名的岗位适配表。每一件单独看都只是管理动作,连在一起,却已经为“陈海不再适合”准备好了现成语言,也为谁来接手留下了空位。

那个空位还没有公开名字。可人事处调取履历的范围很窄,只有一份来自北京、正在汉东督导的干部材料。陆亦可没有据此断言已经作出决定,她只在自己的记录上写:替代方案开始准备,形成时间早于正式岗位评估结论。

陈海把表还给陆亦可:“把原始流转记录复印归档,和会议纪要存到一起。”

“你要不要向纪检说明情况?”

“会去。如果组织认定这四十分钟的流程瑕疵,足以调整我的岗位,那就请给出书面明确结论。”

陆亦可走到门口,又回头:“那这封匿名邮件的线索?”

陈海已经拿起电话,让银行协查人员核对山水集团近三年的授信清单。

“照常彻查。”他说,“别让任何人抓住把柄,说我们只顾着自证清白,耽误办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