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端起茶,茶水早已凉透。他喝了一口,又放下。
“你近期主动斩断了亲属、山水集团、境外几条关联脉络,外人看不清全貌,只当你急于撇清旧关系、刻意切割过往。新班子到任后,若是问及此事,你打算如何回应?”
“据实回应即可。合法合规的事项依规安置,违规关联的一律清退,该承担的责任绝不推诿。山水退股全程留账,大风厂款项去向可查,境外手续属于私人合规办理。任何人存疑,都可以依规核查。”
高育良笑了一下:“如今底气比从前足了。”
“从前怕查不出问题,更怕有人无事生非、揪着不放。现在显性风险基本清零,但隐性隐患仍在。”祁同伟说,“核查评判的权力终究在别人手里,自身清白,从来不能自我定论。”
高育良没有再追问隐性隐患是什么,手指却从任命文件上移开,落到了祁同伟带来的责任清单上。
窗外有人抬着新的座签经过。木架碰到门框,发出一声轻响,随后脚步匆匆远去。
高育良问:“新书记到任之后,你打算如何站位?”
祁同伟没有立即回答。
祁同伟的手停在文件夹搭扣上,没有立即按下去。
“我先站在实事和实绩这边。”他说,“谁要我站队,首先要讲清楚,他想把汉东的发展带向何方。”
高育良看了他几秒:“这番话若是传出去,很容易得罪人。”
“所以我只跟老师坦言。”
“你还认我这个老师?”
“从来没变过。”
高育良把复盘摘要合上,没有继续敲打。
“新领导到任初期,看的从来不是谁最先表忠心。”他说,“最先看谁最浮躁急切、谁急于投诚示好、谁又主动翻查他人旧事邀功。你切记,不要抢着出风头、凑第一波热度。”
“我明白。”
“公安厅本职工作照常推进。不要因为有人调阅你的材料、有人打探你的工作实绩,就误以为晋升台阶已经铺好。”
祁同伟目光微动:“有人在调阅我的材料?”
高育良看了他一眼:“看来你不知情。上午组织部门依规向政法委,核验了你近年的任职评价。”
“我确实不知。”
“知晓有人核查即可。组织程序内的事项,本就不该由我提前透底。”
祁同伟点头,没有追问核查主体、核查去向,也没有顺势拿跨省案件的实绩讨要老师的肯定。
临走时,高育良把那份复盘摘要留下。
“老师还有别的嘱咐吗?”
“回去好好休息。你在临江连日熬夜攻坚,别让新书记第一次见你,就是带病在岗、状态不佳的模样。”
祁同伟笑道:“还不至于这么疲惫。”
“人一旦自认扛得住、没问题,离撑不住就不远了。”
门关上后,高育良重新拿起任命文件。
沙瑞金尚未抵达汉东,大院里的人已经开始替他猜答案。高育良没有猜。他把见面会发言提纲翻到空白页,只写了四项:政法运行、案件存量、队伍稳定、责任边界。
至于拥护和表态,通知上的标准文字已经够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