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海峰望着那道墨线,心里原本那点疑虑忽然落了下去。
他见过不少领导临场改方案。有人把变化说成早有预料,有人让下面补一份情况说明,证明原方案其实没有错。祁同伟只是把自己签过的那一页作废,重新问证据到了哪里。
联合组开始重排信息。
南河补交的材料证明,出库物料与申报品类不符;汉东查到的付款链则指向城南联系人。属地外围核查发现,联系人没有进入货场,而是让货车继续等待。另有一辆此前未出现的商务车在附近短暂停留,车上人员身份尚不明确。
“对方也在试探。”罗海峰说,“试探货场周边是否布控、是否安全。”
周正明问:“我们还要再等多久?”
祁同伟说:“等到接货交易关系做实,或是群众密度降至风险可控。哪个条件先达成,就按哪个执行。”
“万一两个条件都达不到?”
“那就果断控车止损,接受仅能锁定运输环节证据的结果。”
周正明看着方案上的两种结果,没再追问。罗海峰把选择写进了行动意见。
午后,货场开始下雨。许多商户提前收摊,原本拥挤的装卸区渐渐空下来。货车却仍没有动。
等待拖到下午,现场的情绪比上午更紧。有人怀疑目标已经察觉,有人建议干脆放弃接货人,只取现有证据。许国安每隔二十分钟报告一次,后来连声音都哑了。
罗海峰关掉话筒:“厅长,再这么耗下去,基层队员容易心态紧绷、自我内耗。”
“安排各组轮换就餐休整。若无突发异常,禁止重复上报无变化的冗余情况。”
“您不怕队员松懈下来,错失战机?”
“人长时间紧绷,真遇突发状况反而反应迟钝。让许国安停掉所有无效汇报。”
指令传下去后,会议室安静了近半小时。没人再靠连续电话证明自己正在工作。墙上的图没有变化,人的呼吸却慢慢稳了。
罗海峰守着电话,咖啡喝了三杯。第三杯还没放下,属地传回消息:城南联系人终于出现,却没有靠近货车,只和商务车里的人短暂见面。
“身份核实清楚了吗?”
“联系人身份已确认。商务车内两人正在比对信息,其中一人疑似关联南河另案线索。”
周正明立即站起来:“立刻传送现场影像。”
几分钟后,南河的联络员认出其中一人。此人在源头企业异常订单中使用过假身份,已经被他们追了两个月。
周正明看完确认材料,转向祁同伟:“现在证据够充分了吧?”
“接货交易的实质关系,落实了吗?”
“商务车上的人,就是供货上家。”
“这只是我们的推断,不是实证。”
“有真实身份、异常订单、现场会面,还缺什么实证?”
罗海峰插了一句:“还差他与涉案货物的直接关联证据。”
这一次,周正明没有反驳。
傍晚前,货车终于接到新的指令,驶离货场,进入一处停止经营的运输站。商务车随后出现,联系人也跟了进去。属地核查确认站内没有普通商户,周边群众已经疏散到安全距离。
联合组等待的最后一项关系也落了下来。
罗海峰把更新后的行动意见递给祁同伟。纸上的依据、对象、现场条件和各单位职责都写得清楚。
“厅长。”
祁同伟逐页看完,在最后签下名字。
“按全新方案,即刻执行。”
周正明拿起电话,走到门边又回头:“祁厅长,万一过程再出变数,还要停吗?”
“有变数,就立刻暂停。”
“都到行动临门一步,也照样停?”
“该停之时,绝不犹豫。”
周正明看了他两秒,点头走了。
罗海峰收起文件时,看见祁同伟的手还压在旧方案的签名上,指节微微发白。
“厅长?”
祁同伟松开手:“通知现场,行动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