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里协调员又追问了一遍现场指挥关系。周正明坚持南河应当派人进入核心指挥组,罗海峰担心两套命令落到一线。
双方僵持时,祁同伟把临时方案上的“共同指挥”改成了“联合研判、属地指挥”。南河参与每次判断,也能把不同意见写进记录;现场口令只从临江一条线下达。
“说到底还是汉东说了算。”周正明蹙眉反问。
“若是案情流转至南河地界,现场指挥权也全权归你们。”祁同伟正色道,“两省领导可以在会议室博弈磋商,但绝不能让一线执行人员,在作战指令里左右为难。”
部里协调员拿笔在改动处画了圈:“以此方案执行。周厅长的不同意见,保留记入会议纪要。”
周正明看了一眼那行字,最终没有再争。他在意主办权,祁同伟给了南河完整的研判席位和署名,却没拿一线指挥去换表面团结。这种让步不热情,但能用。
会议开了两个小时。散会时,双方没有握手,也没有继续吵。罗海峰抱着材料追上祁同伟。
“厅长,他刚才分明就是想把现场风险和责任全都甩给我们。”
“他也怕辛苦数月的线索,最终断在自己手里。”
“怕归怕,也不能刻意克扣关键材料。”
“确实不能,所以我们逼他补齐同步。”
“您还替他说话。”
祁同伟停在楼梯口:“我不是替谁辩解。你要记住,他不是专程来给我们添堵的。南河深耕数月,案子一过省界,换谁都会怕辛苦打拼的成果被人截走。把这份顾虑制度化进分工里,远比会上争执斗气有用。”
罗海峰闷声道:“我刚才没跟他争吵。”
“你刚才那番话,差点让记录员单独给你开一页纪要。”
“他那句推卸责任的话,本就该如实记录。”
“确实该记。”祁同伟说,“所以我全程没拦你。”
周正明从后面下楼,听见最后一句,脚步慢了一下。
“祁厅长。”
祁同伟回头。
周正明把一只文件袋递给他:“这是会上没有展开细说的源头企业笔录摘要。涉及其他案件的人名已经做了遮挡,所有和这批货物相关的内容都在里面。”
罗海峰接过来翻了两页:“刚才会上为什么不拿出来?”
“会上拿出来,是被你们逼迫妥协;现在主动交付,是南河正规补给联合组的材料。”周正明看了他一眼,“罗总队长,材料可以移交,我们也得回去给单位一个交代。”
“就为这点脸面,硬生生多吵了半个小时?”
“不把材料交接、权责归属写清楚,今天这份文件谁接收、后续缺页谁负责,都没有追责依据。”
周正明没有再跟他争,只对祁同伟说:“原件我中午前按约定送到联合组。这份摘要先给你们参考,省去重复核查的功夫。”
“多谢。”祁同伟说。
“不必。案子若是在汉东断掉,对我们南河也没有任何好处。”
他先往门外走。罗海峰望着他的背影,小声道:“早拿出来,会上根本不用吵这么久。”
“不吵这半小时,他摸不清我们的底线,我们也不知道他愿意让步到哪一步。”祁同伟说,“这场博弈换来的共识,才是真正落地的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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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刚走到一楼,联合组的电话追了下来。
南河补来的出库记录显示,原定明晚进入汉东的最后一批货,已经提前发出。汉东外围核查也发现,临时仓储的联系人取消了北平码头安排,转而联系城南一处农副产品货场。
罗海峰把电话按在耳边,脸色一点点变了。
“交货时间提前了至少十二个小时,交接地点也彻底更换了。”
祁同伟没有说话。
上一世的记忆里,接触发生在夜间,地点是北部旧货场。那里偏僻、空旷,却因为行动仓促出了人命。
现在时间和地点同时变了。
城南货场白天有商户、装卸工和来往车辆,人比北平码头多得多。
罗海峰问:“还按昨晚制定的方案执行?”
祁同伟接过电话,沉声吩咐:“通知联合组,原行动方案即刻废止。全员根据最新情报,重新部署工作。”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厅长,南河的同志还在反复催促落地行动。”
“让他们的催促留在会议室。”祁同伟语气坚定,“方案已经滞后失准,就算呼声再大,也不能盲目执行错误计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