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运车辆来接货时,程度一直送到楼下。车门关上,他绕到后面看了一眼车牌,掏出小本记下。
刘生站在台阶上问:“刚才还说不查底细?”
“我只是记下我采购的东西,由哪辆车押送。”
“你们厅长连这种细节也要过问?”
“他不要,是我自己习惯。”
刘生把另一只文件袋推给他:“高女士的申请收件副本。正式判令下来后会由律师转送,不用你在这里等候。”
“那这事算办妥了吗?”
“她该签的字已经签完,律师该递的材料也已经递交。法庭何时出证明,你我都左右不了。”
程度翻开副本,收件章清清楚楚。他仍有些不甘心。
“厅长要的是最终结果。”
“那就照实汇报。一桩彻底办结,一桩待法庭宣判。”
程度看了一眼桌上的黑色硬盒:“算是办妥了一件半。”
刘生笑出声:“总算开窍了。”
回酒店的路上,程度给祁同伟拨了约定电话。
“厅长。”
“说。”
“影像资料已完成交易交接,手续齐全。高女士已签署最终文件,律师今日已递交法庭,正式证明书出具后会由律师转送。”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她有没有托你带话?”
“有,是带给高老师的。”
“回来再说。”
“是。”
“除此之外,有没有节外生枝?”
程度看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招牌:“没有。您没交代的事,我全程克制,没多做。”
“什么叫克制?”
“杜伯仲言语挑衅,我没接茬。”
“人没事?”
“安然无恙,拿钱走了。”
“按既定行程返程。”
“明白。”
电话挂断后,刘生从前排回头:“你们厅长连对方少根头发都要过问?”
程度没好气:“不关你的事。”
“确实不关。就是觉得你这趟,着实憋得够呛。”
程度靠进座椅,闭上眼:“到机场叫醒我。”
车到机场时,广播已经开始催促登机。程度提起行李,只朝刘生摆了摆手。刘生看着他进了安检口,才把伞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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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些日子,程度拿着香港律师寄来的快递进了祁同伟办公室。他当面拆开外层纸袋,把带有法院印章的证明书放到桌上。
“厅长,这次彻底办妥了。”
祁同伟看完第一页,没有把文件递回来。
“她签字的时候,说了什么?”
“她问,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祁同伟抬头:“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不清楚。”程度顿了一下,“我确实不懂。厅长,早几年就能办的事,为什么非要拖到今天?”
“早几年,有人舍不得。”
“现在就舍得了?”
祁同伟没有回答,只把证明书翻到最后一页。拇指在落款日期上停了一会儿,他又从第一页重新看起。
程度等了半天,忍不住问:“高老师知道文件到了吗?”
“不知道。”
“那您打算怎么跟他说?”
“先把文件放到他面前。”
“然后呢?”
“然后,听他发火。”
程度看着桌上的印章:“他要是问,是谁准许您这么做的?”
“是我自己。”
“他要是问,为什么事先不告知他?”
祁同伟把证明书合上:“依旧是我自己的决定。”
程度没再替他想答案。那张薄纸压在祁同伟掌下,屋里静得只剩空调出风声。
程度摸出随身本,刚翻到夹着留言的那一页,祁同伟便道:“别念。”
“您不想先听听内容?”
“她托你带话给老师,不是给我。”
程度捏着纸角:“可整件事是您亲手办成的。”
“办事的人,不必听闻所有闲话。”
程度只好把本子合上。他一路把那句话护回汉东,本以为第一个验收的人仍会是祁同伟,没想到厅长连看都不肯看。
程度看出他心绪沉郁,便换了个问题:“高老师会不会怪罪您?”
“会。”
“那您还要亲自去?”
“我不去,难道让你替我挨骂?”
程度立刻道:“我可以。”
祁同伟终于笑了一下:“你去了,只会把私事挨训说成公事结案。老师听完,只会多骂你一个。”
“晚上跟我去一趟老师家。”
“我到时候要说什么?”
程度把高小凤托带的那句话从随身本上撕下来,压在证明书下面。
“你只管递交文件。”祁同伟说,“剩下的话,我来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