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条。”她说,“孩子的医疗、教育支出,超出约定数额的,由双方律师对接。不能因为我不愿透露住址,就视作我放弃追加权益。”
“可以写进协议。”律师说。
“写死清楚。别以后我每次申请增补,都要反复证明孩子确实需要开销,像在领救济一样。”
程度终于开口:“正常票据,理应留存。”
“可以给律师核验,不给你看。”
“我本来也没想看。”
“但你已经在替他盘问了。”
程度把嘴闭上。高小凤低头继续看文件,心里那点火反倒顺了一些。至少这个人被顶回去以后,没有摆出一副替她作主的样子。
程度插了一句:“钱款按协议执行,不会有人借着资助的由头打扰你。”
高小凤看向他:“这话也是祁同伟说的?”
“不是。是我看完条款的判断。”
“总算肯说自己的想法了。”
“我自己的话,大多不好听。”
“那就少说两句。”
程度果然闭嘴。
律师继续解释申请绝对判令所需文件。高小凤没有再问时间,她过去几个月已经问够了。文件递上去以后,还要等法庭处理;今天能结束的,只是她的犹豫。
她拿起笔,又停在签名处。
“协议里没有要求我对孩子隐瞒生父身份的条款吧?”
“没有这项限制。”律师说。
“以后孩子自己问起,我会如实说。谁也别想逼我教孩子撒谎。”
“可以在补充说明里写明,双方不得强迫孩子隐瞒身世,也不得利用孩子对外发布相关信息。”
“最后半句删掉。”
律师抬头:“为什么?”
“孩子不懂这些人情世故,连管住自己不吃第二块蛋糕都做不到,没必要先把他定义成会拖累大人前程的人。”
律师沉默几秒,把那半句划掉,重新打印。
程度坐在一旁,看着打印机吐出纸张,没有催她。
新文件送来以后,高小凤从第一页读到最后一页。她签完自己的名字,又签了申请文件。笔放下时,手指有些酸,不是难过,只是握得太紧。
“正式结果什么时候能出?”程度问律师。
“今天递交。绝对判令证明书发出后,我会通知双方律师,也会按委托渠道送一份确认。”
“我后天回内地。”
“你可以带走今天的收件副本。终审判令,赶不上你返程前出具。”
程度的眉头立刻皱起来,像是有人把他的差事硬生生掰掉一半。
高小凤看着他:“祁同伟只让你办事,没让你把法院的流程也一并扛走吧?”
律师没忍住,咳了一声。
程度半天才开口:“高女士,你说话也不怎么客气。”
“跟你学的。”
离开前,高小凤把属于自己的副本装进文件袋。走到门口,她又停下。
“替我带两句话。”
程度拿出随身本:“你说。”
“不是带给祁同伟的。”
他的笔停住。
“带给高育良。”高小凤说,“我不恨他,也不等他。孩子需要父亲的时候,他可以来;我们需要安稳清净的时候,别再来打扰。”
程度一字不差地记下。
“还有一句。”她说,“别让任何人打探我们的住址。”
“我不清楚。”
“就一直不清楚。”
“好。”
楼下咖啡店里,孩子已经吃完蛋糕,正拿叉子把盘底最后一点奶油刮成一条线。看见她出来,他从椅子上跳下来。
“办完了吗?”
“我该办的办完了。”
“那可以去看电影吗?”
“可以。”
孩子把空盘子推给她看:“我没有吃第二块。”
高小凤牵住他的手:“今天奖励你半块。”
“为什么只有半块?”
“因为你上午已经吃了一块。”
孩子一路算一块加半块到底算不算两块,直到走出商场还没算明白。
高小凤没有回头看律师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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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傍晚,律师把盖有收件章的副本交给程度。程度刚收进文件袋,刘生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高女士走了?”
“走了。”
“签了?”
“签了。”
“那你今晚早点睡。”
程度听出他话里还有后半句:“明天什么安排?”
“杜伯仲愿意见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