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白发女工站起来:“我丈夫十年前工伤致残,厂里当初承诺用内部股权做补偿。到头来股权没着落,人前年也走了。这笔账怎么算?”
高小琴让律师记下姓名:“我们同步核查工伤档案和股权名册。当事人离世,不影响家属依法追溯权益。”
女工还想说什么,眼泪先掉下来。王德发把她拉回座位,没有让人借机起哄。
会议开到中午,桌上的水喝光了两箱。
职工代表最终只在三件事上签了字:共同核验工资、复制历史材料、核验期间不发生强制清场。
退股方案没人签。
山水集团法务有些着急:“高总,不确认退出原则,后续垫付款项没有完整依据。”
王德发把纪要推回去:“你们突然说要退出,我们立刻就全盘相信,可能吗?钱到账、材料核实清楚,我们再谈下一步。”
高小琴按住法务准备翻页的手。
“可以。今天只敲定当下谈妥的内容。”
王德发第一次正眼看她:“你就不怕我们拿到工资,事后不认账?”
“工资本就是你们的合法收入,不是用来换取你们妥协的筹码。”
“那你们这么折腾,到底图什么?”
“只求日后协商事宜时,桌面上少一笔最不该拖欠的民生旧账。”
散会后,职工没有立即离开。几个人围住财务核名单,更多人堵在礼堂外问自己的名字为什么不在第一批。
王德发扯着嗓子维持秩序,比开会时还累。
高小琴走到台阶下,被一个年轻工人拦住。
“高总,我父亲在股东名册上,现在已经瘫痪卧床。我能不能替他签字?”
“有合法代办手续就可以。不要今天仓促临时按手印,不作数。”
“那大概要多久?”
“今天下午律师留在厂里,会告诉你具体需要哪些材料。”
年轻工人还要追问,王德发从后面赶来:“先让人走。她今天要是把所有问题都满口答应,你们才更要心里犯嘀咕。”
高小琴看了他一眼,没有道谢。
第四个工作日上午,第一批工资陆续到账。
王德发的手机从八点响到十点。有人说收到了,有人少了三百,有人的银行卡早已注销,还有人根本没进第一批名单。
他骑着旧电动车赶到厂里,财务室门口已经排起长队。
老周的女儿拿着手机哭,说住院押金终于补上了。旁边一个男人却指着短信骂,拖了两年才给钱,还想让大家感恩。
王德发没让任何人喊感谢。
欠工资还钱,本来就不该谢。
中午,高小琴再次来到厂里。她没有进礼堂,直接坐进财务室,听代表逐笔报错。
“到账不是结束。”王德发把新整理的名单放到她面前,“还有一百多人的账目存在争议。伤残补助、生活津贴、内部股权,全都混在陈年旧账里理不清。”
“继续逐笔核查。”
“股权材料里还有一个特殊名字。”
王德发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发黄的复印件。
上面除了职工代表和厂领导,还有一个很多人都熟悉的签名。
陈岩石。
“这一份股权,当年说是给我们全厂工人定心的。”王德发点着名字,“后来厂子抵押、股权变更,这部分股份到底归谁、怎么算?”
高小琴没有伸手拿。
“请老会计把股权原件和历次变更的全套材料,全部整理齐全。”
“你应该认识陈老吧?”
“认识。”
“那就更好。”王德发把复印件压在桌上,“这次别再让我们这些无权无势的工人,独自解释所有旧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