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总,真送原件?”
“原样复印。”
“那三姐那边呢?”
“也送。”
秘书有些担心:“赵公子知道了会更生气。”
“让他生气,总比赵家只听他一套账好。”
高小琴让人把赵瑞龙的收益测算也复印一份,与集团风险报告装在一起。送材料前,她让法务在封面只写“大风厂项目收益及风险测算”,没有写“请赵家决策”之类的话。赵家的利益现实存在,但企业文件不能再把一个没有正式股权身份的家族写成公司决策机关。
秘书问为什么把对方最有利的材料也送。
“只送风险,三姐第一眼就知道我想让她得什么结论。两份都看,省得以后说我藏账。”
材料半小时后送出去。高小琴没有立刻回办公室,而是在山水庄园走廊站了一会儿。几个服务员还在收刚才没动多少的茶点,项目公司的人已经散了。她给银行客户经理发消息,约第二天一早继续谈授信复核,又让财务把工资账户和大风厂项目账户彻底分开,任何新增支出必须由她和财务负责人共同签。
财务负责人把下周要到期的三笔款也报了过来:一笔车辆融资、一笔设备尾款,还有一批供应商账期。原来这些钱里有一部分默认能从大风厂项目回款里周转,现在新增投入暂停,资金计划也得重新排。
“工资放第一。”高小琴说,“车辆融资不能断,设备尾款去谈三十天。供应商按影响生产的先后排,别因为赵公子今晚发火,明天公司自己先停摆。”
财务负责人问:“如果银行明天要求补担保?”
“拿真实资产和现金流去谈。谈不下来再缩项目,不准写‘赵家会协调’。”
这句话说完,两个人都停了一下。过去这种话真的会出现在内部测算的备注里,未必写“赵家”,但会写“关系协调”“预计续贷”。现在高小琴把这一栏也从确定资金里划掉了。
秘书问:“今晚还回集团吗?”
“回。明天银行会之前把说明材料做完。”
回集团的车上,高小琴接到一个项目经理电话,对方不知道山水庄园发生了什么,只问明天原定的一笔设备款还能不能付。她让财务按原计划审核,合同该付就付,不因为大风厂暂停新增就把全集团冻住。
“高总,最近不是在收现金吗?”
“收现金不等于毁信用。已经签的正常合同按合同。”
电话挂了,她才靠在后座闭了会儿眼。赵瑞龙今晚那句“没有赵家以后谁还认你”并不是全无分量。接下来每一笔正常付款、每一次银行复核,都会变成这句话到底是不是事实的检验。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没有给祁同伟打电话。这个时候最重要的不是告诉他赵瑞龙多生气,而是确保第二天公司照常发工资、照常开门。
同一时间,祁同伟的车停在高育良家楼下。
吴惠芬开门时手里还拿着一本书,看见祁同伟手里的文件袋,笑了一下:“又是工作?”
“有点事。”
“你们师生俩只要说‘有点事’,今晚茶就得多烧一壶。”
高育良坐在客厅沙发上,没有起身,只让他坐。
“补充考察怎么样?”
“正常。”
“一个多月前第一轮,今天第二轮,你倒一次都不急着来问结果。”
祁同伟把文件袋放到茶几上:“今晚这件事更急。”
高育良没有马上接材料。
“山水集团最近银行都在问,你别告诉我你只是来谈公安厅工作。”
祁同伟把大风厂风险图摊开。
“老师,我先斩后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