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工的钱先垫,会有人说我们心虚。”高小琴说。
“那就把依据写清。欠工资就是欠工资,安置就是安置,不要写成花钱买平安。”
“你现在最怕这四个字。”
“因为以前太多人觉得钱能把所有事买成安静。”
高小琴没有接,低头在表格上把“临时协调费用”一栏直接划掉,让财务以后拆成能说明用途的项目。
“刘庆祝那边的资料,你真一眼都没看?”高小琴突然问。
“没有。”
“会计师分业务以后,有些往来确实跟赵家有关。”
“那就按企业业务处理。”
“你不怕里面有你的名字?”
“有,也不能因为我想知道就拿回来自己看。”
高小琴盯着他:“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很多事最后都证明我做得不对。”
“这话从你嘴里出来挺稀罕。”
“那你多听两次。”
她笑了,刚想把卷起来的风险图收回,桌上手机震起来。
赵瑞龙。
高小琴看了屏幕一眼,没有开免提。
“赵公子。”
电话那头连寒暄都没有:“听说你要把我的大风厂退了?”
高小琴靠在桌边:“集团在做风险调整,还没有最终方案。”
“没有方案,银行为什么已经来问质押?”
“融资端要提前评估。”
“谁让你改的?”
“我是集团负责人,风险到了这一步,当然要改。”
电话里笑了一声:“小琴,你现在越来越像董事长了。山水集团怎么起来的,忘了?”
“没忘。”
“没忘就好。大风厂不是你一个人的项目,也不是祁同伟穿着警服就能说退的。”
祁同伟就在几步外,听得清楚,却没有示意高小琴怎么回答。
“祁厅长不参与集团经营。”高小琴说,“这是企业内部风险意见。”
“你替他撇得挺干净。”
“企业会议纪要里本来就不该有公安厅长。”
赵瑞龙沉默两秒:“明晚我去山水庄园。方案带上。在我到之前,别扩大动作。”
“可以。”
电话挂断。
高小琴看向祁同伟:“比我们想的还快。”
“集团这种会不可能真正保密。”
“要不要查是谁递消息?”
“现在查,等于告诉所有人你真准备切赵家。”
“那就不查。”
她把赵瑞龙的要求记进日程,随后问:“明晚你真不来?”
“不来。”
“他当面点你怎么办?”
“你不用费劲替我洗,也别把我写进企业决定。该怎么谈怎么谈。”
第二天白天,山水集团照常去银行做授信说明。高小琴没有因为赵瑞龙要来就撤回风险意见,也没有再新增动作。她让人把所有原始材料准备两套,一套留公司,一套用于赵家内部说明。
祁同伟同样照常在省厅上班。补充考察刚结束,组织部没有任何结果。他也没跑去高育良那里打听,只把前一晚记下的几个基层工作问题交给分管研究。小周私下都觉得厅长最近反常——越是可能关系到进步的时点,反而越少追着问消息。
傍晚时,高小琴发来一条短信:赵瑞龙提前到了。
祁同伟回了两个字:照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