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
程度有些意外:“一点不看?”
“尤其刘庆祝,不查、不跟,也不准公安系统的人接触。”
“为什么?”
“企业的问题从企业走。”
程度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追。他现在最不习惯的,就是祁同伟开始明确告诉他什么不能做。以前厅长往往只说结果,剩下的他自己补齐;补得越多,越显得有本事。
“给你三天。”祁同伟说,“每个人至少从两边核,不要只听自己人。结果先给我,没我的话不许采取任何措施。”
程度收好名单,走到门口前又把那张名单看了一遍:“这几个人里,有两个以前逢年过节常来厅里找您。门卫那边以后怎么说?”
“按正常来访登记。真是家事,我下班后见;拿项目和案子来,不进办公室。”
程度点了点头。过去很多边界就是从“顺便进来坐坐”开始变模糊的,现在祁同伟连这一步也准备重新分开。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厅长,我问一句。您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没有能拿来当证据的风声。”
程度没听懂这句话,却知道再问也没用。
他走后,祁同伟没有马上下班。小周送进一份第一轮考察的常规工作补充材料,其中有几项基层警力配置和跨省协查的数据。上一世他会先看哪些材料能让自己在考察里显得更漂亮,这一次他还是看,只是看完以后把其中两项明显为了报成绩临时拔高的数据打了回去。
“让业务处按真实数报。”
小周有点犹豫:“组织部下午刚谈过。”
“所以更不能现在改得像专门给他们看。”
小周抱着材料出去以后,厅里一名分管副厅长又进来汇报一起跨市抓捕协作。两个地市都想让省厅直接替他们定行动时间,理由都是“怕对方拖”。祁同伟听完没有像过去那样自己把时间拍死,只让两边把已经具备的条件和缺口列清,晚上由分管会商后再报。
副厅长出去时明显有些不适应,问了一句:“厅长,您今晚不听最终方案?”
祁同伟几乎已经要把自己想到的时间点说出来,停了一下才改口:“你们先会商。结果报我。”
门合上后,他自己都觉得别扭。脑子里那套最省事的办法已经算到了第二步,要忍住不替下面把方案做完,比说一句“放权”难得多。
这时他才拨高小琴的电话。
高小琴接得很快,背景里还有人说话。
“还在公司?”
“财务预算会。祁厅长这么晚查岗?”
“晚上见一面。”
“山水庄园?”
“你定个安静地方。”
高小琴听出他语气不对:“出什么事了?”
“见面说。还有,今晚先不要动刘庆祝的权限。”
电话那头一下安静了。
“你怎么突然提他?”
“先别问。”
“你越这么说,我越得问。”
“那就晚上问。”
挂断以后,祁同伟坐了一会儿。刘庆祝和那些亲戚不一样。亲戚拿他的名字出去用了多少,是一笔能查清的账;刘庆祝手里若真还留着那本账,靠公安手段把人逼急,只会把上一世最危险的路重新铺出来。
晚上九点多,山水庄园最里面那间包房只开了一盏暖灯。高小琴推门进来时,桌上的菜已经有些凉了。她先看祁同伟的脸,又看酒瓶没开,坐下后自己倒了杯茶。
“现在可以说了?”
祁同伟没有先提大风厂,只问:“刘庆祝最近有没有请长假、准备出境,或者让人事开过外文材料?”
高小琴手里的杯子停在半空。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先说有没有。”
“有。”她把杯子慢慢放下,“今天下午刚交了二十八天长假,还让人事开了英文在职证明。”
她看着祁同伟。
“这件事,公司里知道的人不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