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官哗然,弹劾之声再起,愈发笃定他是肆意妄为。
王肃眼底掠过一抹得逞阴笑,趁热打铁,高声再斥:“你既承认!便是知法犯法!暗阁行事需循章报备,你竟敢私自肃清、擅扣朝野人士,目中无陛下、无朝堂规制!你可知罪?!”
层层逼问,步步死局。
只要他被扣上“专权乱政”的罪名,就算肃清有功,也功不抵过,必被削权查办。
殿中气氛紧绷至极致。
所有人都盯着殿中那道孤冷玄色身影,静待他狼狈落败。
只见暝一微微侧身,目光扫过满殿群臣,最后落回咄咄逼人的王肃身上,声线冷而有力,震彻整座金銮殿。
“臣无罪。”
短短三字,掷地有声。
王肃眉头一拧,厉声呵斥:“事实现存,人证物证皆在,你竟敢狡辩无罪?!”
暝一举手,身后随行暗卫即刻上前,捧着一叠厚厚的誊抄卷宗,稳稳铺开于殿前玉阶之上。
白纸黑字,罪证昭然。
“昨夜全域清查,扣押一百二十七人,并非无辜朝野人士。”
“其中,旧阁蛰伏余党一十六人、暗中勾结外敌细作二十三人、为王肃私传情报、布设暗线的市井与世家眼线八十八人。”
“七条情报私链,常年隐匿京中,窥探朝堂动向、离间朝臣派系、私递中枢密情,蛰伏数年,屡除不尽。此次尽数拔除,有据、可查、有铁证。”
他语速不急不缓,条理分明,每一句都踩在实处,无半分虚言。
王肃面色微变,强作镇定:“纵然彼等有罪,你也当提前报备朝堂!不奏而行,便是越规!”
“越规?”
暝一眼底寒意微露,语气骤然锋利几分。
“暗阁掌天下诡谲阴私、突发异动。深夜眼线串连、余党暴动在即,暗流顷刻倾覆京畿,事急如火,若层层报备、步步请奏,待朝堂议完,奸党早已成事,京中祸患已然酿成!”
“朝堂规制,为安天下而立,非为纵奸养恶、束缚肃乱之刃而立!”
一句话,堵得王肃语塞气结。
满殿群臣骤然安静。
是啊。
暗处动乱瞬息万变,何来时间层层请示?
王肃憋住怒意,咬牙再驳:“即便事出紧急,你一夜扣押百人,手段过于酷烈,惊扰人心,独掌生杀权柄,已然有跋扈之态!”
暝一垂眸,目光落于殿前罪证卷宗,字字铿锵,坦荡无惧:
“臣昨夜清查,无一人错抓,无一人冤拘,无一人滥刑。”
“胁从盲从者,收押细审、从轻处置;罪证确凿者,依暗阁律法论罪;所有流程,全程留档、有据可查、规整合规。”
“臣手握祸乱朝纲、私通阴诡之铁证,肃清隐患、安定京畿,有功无过。”
“若秉公除患、依规肃乱,便是跋扈擅权。”
他抬眸,视线直直对上脸色铁青的王肃,声线冷彻刺骨:
“那敢问王御史——纵容奸党蛰伏、坐视眼线乱朝,又是何罪?”
一语绝杀。
满殿死寂。
无人再敢出声辩驳。
所有人都猛然反应过来。
今日这场朝堂问罪,从始至终,都是王肃贼喊捉贼。
他自己暗中布设多年暗线,被暝一连根拔除,抓不到半点错处,便颠倒黑白、借规构陷,妄图卸责泼赃、逼退权臣。
殿中风向,彻底逆转。
王肃浑身僵立,面皮青白交错,难堪至极,喉间堵得再无半分言语。
就在此时,始终沉默伫立的宋砚凛,缓缓抬眸。
他目光淡淡扫过全场,温润嗓音不高,却带着无可撼动的滔天权重,落于满殿众人耳畔。
“暝一身掌暗阁,临危不乱,处事有度,除恶安京,有功,无过。”
一句话,盖棺定论。
彻底碾碎所有弹劾,斩断所有构陷。
宋砚凛视线最终落向阶下僵立的王肃,眸光温和,却寒意暗藏:“王御史身居言官之位,不思肃正己身,反倒私布暗线、搅动朝局、构陷有功之臣。”
“来人。”
他轻启薄唇,字字落定,尘埃终定。
“暂卸王肃御史之职,即刻收押彻查,彻究其多年私设眼线、扰乱朝纲之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