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上,九龙御座高悬,明黄帷幔垂落,衬得幼帝威仪凛然。
只是今日的早朝气氛异常凝重,满殿文武屏息而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暗流,显然是有人刻意挑事,蓄谋已久。
御史大夫王肃手持象牙笏板,大步出列,面色愤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高声启奏,声音震彻整座大殿。
“陛下!臣有本直谏!近日朝野流言沸沸扬扬,摄政王府竟破格提拔一介贴身影卫,执掌暗阁大权!影卫本是暗处爪牙、无品无籍、卑贱出身,让此等人手握生杀重器,是乱体制、坏纲常,乃是大梁大忌!”
一语落地,满堂哗然。
文武百官纷纷侧目对视,低声议论四起。
世人皆知,影卫终身隐匿、不见天光、不入朝堂,向来是王公私属、难登大雅之堂。
暗阁是大梁最隐秘、最权重的利刃,如今全权落于一名影卫之手,在这群恪守门第规矩的老臣眼里,简直是荒唐逾制,彻底坏了朝堂规矩。
百官心思各异,不少世家老臣本就忌惮摄政王权势滔天,此刻正好借机发难。
百官之首,宋砚凛一身紫蟒朝服,玉带束腰,身姿挺拔冷冽。
面对满殿非议、王肃咄咄逼人的死谏,他神色淡然,眸底无半分波澜,仿佛这些刺耳指责,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聒噪。
龙椅上的幼帝年幼怯懦,被这紧张阵仗吓得微微拘谨,下意识抬眼望向身侧的摄政王,满眼依赖。
宋砚凛淡淡垂眸安抚,随即抬眼,目光冷冽扫向跪地的王肃。
“王大人倒是消息灵通。”他语气淡漠,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只是本王倒是不知,暗阁内部人事调度,何时轮到御史台越俎代庖、指指点点?”
王肃抬头,满脸忠义悲愤,字字铿锵:
“王爷!暗阁为国之重器,岂能交付无名无籍、阴私出身的影卫!那暝一常年隐匿暗处、不见世人,身份低微卑贱,无官阶、无家世、无根基!让他统领暗阁,只会贻笑天下、动摇国本!臣恳请陛下下旨,废黜暝一暗阁统领之位,另选名门贤士任职!”
“贤士?”
宋砚凛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讥讽,缓步走下玉阶,居高临下俯瞰着三朝元老。
“王大人口中的贤士,是暗阁里结党营私、私吞公利的旧部?还是朝堂上尸位素餐、只会空谈规矩的庸臣?”
“你!”王肃被怼得面色涨红,气急败坏,“影卫就是影卫!终身隐匿、见不得光,生来卑贱,怎配掌朝野重权!此例一开,礼法何在,纲纪何在!”
“生来卑贱?”
宋砚凛眼底寒意骤然炸开,周身威压轰然席卷整座金銮殿,周遭百官齐齐惊惧退后半步,无人敢与之对视。
“他常年隐匿暗处,是为本王挡尽暗处刀光、替大梁扫尽奸邪!”
“你们端坐朝堂锦衣加身、空谈礼法之时,他在尸山血海里搏命护国安!你们口中的卑贱,是替你们挡下无数死局、护你们安稳为官的人!”
“他身上每一道伤疤,都胜过你们满口仁义道德百倍千倍!”
王肃被这滔天气势压得浑身发颤,却依旧硬着头皮死谏:“王爷纵使护短,也难违国法纲常!影卫掌暗阁,于理不合,于规不容,史书必记王爷徇私越制!”
“本王何须容他们置喙?”
宋砚凛冷眸一扫,沉声道:“暝一!入殿!”
殿外,一道修长沉稳的身影应声踏入。
暝一身着暗阁统领专属玄色官袍,衣身绣低调银纹,腰束劲带,胸前悬挂鬼面统领令牌,身姿笔直凛冽。
依照影卫铁律与常年规矩,除宋砚凛一人或王府内、暗阁之外,他在所有外人、朝臣、世人面前,必须覆面隐匿。
此刻他面上依旧戴着那枚哑光玄铁面具,遮住整张面容,只露出一双清冷深邃、沉静无波的眼眸,气场肃杀,沉稳有度。
往日里他只在王府、只在宋砚凛面前卸去伪装、坦然展露真容。但凡踏出王府、见外人朝堂,必守影卫本分,戴面具隐貌,从无例外。
他步履从容,目不斜视,踏入肃杀大殿,在宋砚凛身侧三步之距单膝跪地,动作规整利落,不卑不亢。
“属下暝一,参见陛下,参见王爷。”
清冷声线落地,沉稳有度,不见半分卑微怯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