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珩把小脸埋在妈妈肩头，轻轻“嗯”了一声。

两天转瞬即逝。

约定见面的下午到了。

温知绥把三个孩子托付给苏柠照看，家里有心心陪着孩子们玩耍。她简单换了一身素净的针织长裙，没有化浓妆，收拾妥当，独自出门。

茶室藏在闹中取静的老城区，独立包间，隔音很好，没有闲杂人等。

她提前几分钟抵达，推开包间门的时候，公孙砚辰已经来了。

他没有穿西装，一身深色休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面前摆着一杯还没有动过的清茶。听见推门的声响，他立刻站起身。

几天不见，男人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明显休息得并不好。

“来了，请坐。”他的声音略有些沙哑。

包间里面，檀香袅袅，茶水沸腾发出轻微咕嘟声。

两个人隔着一张茶桌，相对坐下。空气安静，有片刻沉默。没有多余寒暄，绕不开六年前那个原点。

“六年前那一场意外，我不想反复揪着旧事不放，去追究谁对谁错。”温知绥先开口，语气平静克制，听不出太多情绪，“过去已经发生，再多追究，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苦难。我今天过来，不是要你给我一个道歉，是为了三个孩子。”

公孙砚辰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认真，一字一句：“我知道。六年来他们成长所有重要时刻，我全部缺席，这是事实。我欠三个孩子的，一辈子都还不清。”

“孩子需要父爱，这点我承认。”温知绥指尖轻轻摩挲茶杯壁，目光坦然看向他，“但父爱，不是血缘两个字就可以一笔带过。不是偶尔过来陪他们玩一次积木，参加一场运动会，就能够弥补六年的空白。”

“我明白。”公孙砚辰点头，眼底满是愧疚，“我不会要求孩子立刻喊爸爸，不会要求你马上跟我在一起。我只希望，以后我可以拥有合理的探视时间。我愿意承担孩子所有抚养开支，更重要的是，陪伴。幼儿园活动、生日、周末，我希望可以参与他们的成长。我会用行动，一点点换取孩子们的信任。”

温知绥静静听着，没有立刻回应。

她心里还有最大的一层顾虑。

“可是，现在网上风波刚刚过去，但凡我们之间有一点牵扯，就会被无限放大。孩子还太小，我不希望他们长期活在别人的议论当中。”

“这点我已经想好。”公孙砚辰语气笃定，“私下探视，私下陪伴。不对外官宣，不炒作，不利用孩子做任何事情。网络上的舆论风险，由我这边全部扛下来，尽最大力量保护他们的隐私。什么时候孩子们自己愿意对外承认，那是以后的事情。”

停顿片刻，他抬眼看向温知绥，眼神诚恳，里面藏着压抑许久的情愫，却又刻意克制，不逼迫她。

“知绥，我承认，六年前之后，我心里一直记着你。重逢之后，这份感情越来越清晰。但我不会拿孩子当做筹码，逼你接受我。感情这件事，顺其自然。你可以选择永远不和我在一起，我也依旧会尽父亲的责任，守护三个孩子长大。”

这句话，恰恰戳中温知绥心里最大的心结。

她最害怕的，就是把孩子当成捆绑两个人的枷锁。

茶室的檀香悠悠飘散，沸水冲入紫砂壶，茶水顺着壶嘴缓缓流下。

温知绥沉默了很久，心里层层叠叠的心结，好像被轻轻掀开一道缝隙。

这么多年压在心口的委屈、不安、恐惧，不是一瞬间全部消散，但是她终于愿意，试着给彼此一个机会。不是立刻相爱，不是立刻圆满，只是，为了三个孩子，试着往前走一步。

“探视时间，我们可以好好商量。”温知绥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周末可以固定半天，法定节假日提前沟通。一切以孩子的情绪优先，如果哪一次孩子抵触、不舒服，探视可以随时暂停。”

公孙砚辰听见这句话，胸腔里面涌上一阵酸涩又滚烫的情绪。他努力克制住翻涌的心潮，重重点头：“可以，全部听你的安排。”

“还有一条。”温知绥抬眼，目光坚定，“所有事情，不能瞒着孩子。以后每一步，都如实告诉他们，不欺骗，不隐瞒。”

“我答应。”

茶桌上，两个人没有轰轰烈烈的和解，没有眼泪，没有拥抱。

这是一场成年人之间，冷静又郑重的谈话。

解开缠绕多年的心结，定下往后关于孩子未来的约定。

从茶室出来，夕阳斜斜垂落，金色的余晖铺满整条街道。

分开的时候，公孙砚辰停下脚步，看向身旁的温知绥：“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打车就好。”温知绥轻轻摇了摇头。

公孙砚辰没有坚持，只是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他站在原地，晚风拂过衣衫，心底百感交集。

一扇紧闭很久的大门，终于，被推开了一条缝隙。但他清楚，往后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承诺说出来很容易，日复一日的陪伴，才是最难的修行。

公寓这边，苏柠陪着三个孩子，心心在地板上和小朋友滚作一团。

看见温知绥推门回家，翊骁第一个哒哒哒跑过来：“妈咪，你回来啦！谈完了吗？”

温知绥蹲下身，摸了摸三个孩子的小脑袋，眼底卸下几分连日来的疲惫，露出一抹浅浅柔和的笑意。

“谈完了。以后，叔叔每个周末，都可以过来陪你们玩。”

翊骁眼睛一下子亮了，高兴得原地蹦了两下。翊诺怯生生的脸上，绽开甜甜的笑容。

翊珩睁大双眼，定定看着妈妈，好一会儿，嘴角慢慢扬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雪白的小狗心心，似乎感受到屋子里欢快的气氛，摇着蓬松的尾巴，围着几个人欢快地转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