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个下午，温知绥坐在工位上，心神始终没法完全安定下来。

桌面上摊开设计稿，铅笔静静搁在草稿纸边缘，纸上只画了寥寥几笔细碎星芒。脑子里反反复复回荡着会议室里公孙砚辰那双沉沉的眼眸，还有他那句，把修改后的终稿直接送到我办公室。

明明只是一句工作安排，落在她耳朵里，却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

她心里再清楚不过，对方借着工作的名义，不过是想多制造和她接触的机会。

手机隔一会儿就亮一次，都是苏柠发来的消息。幼儿园下午游园活动，操场上到处都是小朋友，人来人往，如果公孙家人真的要去找孩子，那无疑是最容易碰到的场合。

苏柠已经提前跟幼儿园老师悄悄打了招呼，拜托老师多照看好翊珩、翊骁、翊诺三个孩子，尽量不要让陌生的家长靠近他们。

可就算是这样，温知绥依旧悬着一颗心。

临近下班，办公区的同事陆续收拾东西离岗，办公室里的人越来越少。温知绥没有立刻走，耐下心，安安静静坐在工位上修改《星落予海》的设计细节。她刻意拖慢速度，想错开下班高峰，避免和公孙砚辰在电梯、地下停车场偶遇。

夕阳透过落地玻璃窗斜斜洒进办公室，橘红色的余晖铺满桌面。

修改完毕，她将图纸导出，打印装订好。厚厚的一叠纸质稿件捧在怀里，犹豫了很久。

直接送去顶层总裁办公室？

一想到要单独和公孙砚辰待在同一个密闭空间，她心底的防备瞬间全部竖起。

思来想去，她拨通了总裁办助理的内线电话。

“您好，我是珠宝事业部温知绥，《星落予海》修改后的终稿已经完成，麻烦您有空过来拿一下，辛苦转交公孙总。”

电话那头的助理顿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选择这样处理，只能应声：“好，我稍后过去取。”

挂掉电话，温知绥长长松了一口气。

能不见，最好就不见。

顶层总裁办公室。

助理抱着那叠厚厚的设计稿走进来，小心翼翼放到宽大办公桌上。

“公孙总，温设计师没有亲自送上来，托我帮忙把稿件转交过来。”

公孙砚辰指尖捏着钢笔，笔尖悬停在文件之上，没有落下。闻言，钢笔轻轻搁在桌面，发出“嗒”一声轻响。

他垂眸看向桌上那叠装订整齐的图纸，边角压得平平整整，每一处修改的地方，都用不同颜色的笔做好标记，一丝不苟。

连送稿件，都不愿意亲自上来。

逃避，躲闪，刻意拉开距离。

公孙砚辰心口泛起一阵淡淡的涩意。他完全能够理解她的戒备，六年颠沛流离，一个女孩子独自扛下那么多苦难，怎么可能轻轻松松，就对伤害过自己的人卸下所有防备。

“我知道了。”他低声开口，“稿件放这里，你先出去。”

助理应声退出门外，偌大办公室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伸手，慢慢翻开设计稿。

一页一页，细细浏览。星辰，海浪，月牙，圆润柔和的线条。图纸空白边角，甚至还能看见几处随手画下的小小简笔画，圆圆的小人脑袋，三个挨在一起。

是三个孩子。

公孙砚辰指尖轻轻抚过纸上小小的简笔画，眼神柔软下来。

他从来没有参与过他们的成长，连这样偷偷看见几笔随手涂鸦，都成了一种奢望。

另一边，幼儿园。

下午的游园活动热热闹闹的，彩色小旗子挂满操场，到处都是小朋友嬉笑打闹的声音。

老二公孙翊骁完全玩疯了，手里攥着气球，到处跑，笑声清脆响亮；老三公孙翊诺胆子小，紧紧跟在二哥身后，时不时停下来，回头望向大班教室的方向；老大公孙翊珩依旧沉稳，一边陪着两个弟弟玩耍，一边目光时不时扫过操场出入口，警觉地留意每一个陌生进出的成年人。

他小小的心里，一直记着湿地公园那个阿姨，还有那天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

奶团今天没有来幼儿园，乖乖待在家里，守着空荡荡的出租公寓。

楚曼云下午确实来了幼儿园门口。

车子停在马路对面，没有开进园区，车窗降下一道缝隙，楚曼云就坐在后座，目光遥遥望向操场里面那三道小小的身影。

看见翊骁撒欢奔跑，看见翊诺怯生生牵着哥哥衣角，看见翊珩眉头微蹙，谨慎观察四周的模样，楚曼云鼻尖一阵阵发酸。

这就是她的三个小孙子。活生生，就在眼前。

她好几次，几乎控制不住想要推开车门，直接走到操场上去，好好抱一抱这三个孩子。

可脑海里面反复回响儿子昨天夜里说的话，还有老宅长辈的叮嘱。

不能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