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几日,景阿星和赵平川白天分头查访,夜里在破庙碰头。
赵平川盯万三,景阿星守陈二。
陈二被刘管事关在后院的柴房里,每日由采青送两顿饭。
起初他还嘴硬,后来景阿星把老人在破庙里的惨状说给他听,他整个人就垮了,跪在地上,哭着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吐了。
万三不止占了他爷爷的地,还攥着他去渡口搬货时偷拿一包私药的事,说若他不听话,就把他送去县衙吃牢饭。
陈二怕了,这才帮着做假证。
“万三在镇上有几条线?”景阿星问。
“三条。”陈二抹了把脸,“同福药材行是大头,镇东隆兴记是暗仓,渡口每旬来一次船。”
“万三不管具体的事,他上头还有个京里来的人,每月十八到田庄来,戴个黑斗篷,从不进镇,我只见过一回。”
景阿星和赵平川对视一眼,又问:“那破庙里你爷爷,是谁把你爷爷弄过去的?”
陈二别过脸去,声音发虚:“是万三让人弄的,说怕我反悔,得有个人质扣在眼皮底下。”
景阿星一口气堵在喉咙里,恨不能把万三的脖子拧断。
他压着火,又问了些渡口接货的时间和人员布置,才从柴房出来。
他抬头看了看,云层很厚,似是要下雨。
他想着老人一个人在那个破庙里,今晚若下雨,连个挡水的完整屋顶都没有。
他回屋抓了把伞,又揣了两个馒头,就要出门。
赵平川拦住他:“我跟你一起去,今晚这天不对劲,别单独走。”
景阿星也没推辞,两人沿着出镇的小路走,风越刮越紧,路旁的桑树被吹得哗哗响。
雨点子很快落了下来,先是一颗两颗,接着就密密地砸下来。
等到了破庙,雨势已经大得吓人,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庙,老人缩在墙角,身上盖着景阿星前日送来的旧被,看见他们来了,咧开没牙的嘴笑了一下。
景阿星把伞撑在老人头顶,又拿出馒头来。
就在这时候,庙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极杂的脚步声。
赵平川脸色一变,短刀已经出鞘,景阿星也站了起来,把老人往身后一挡。
庙门被人从外头一脚踹开,风雨夹着几个黑衣人的影子卷进来。
来人不多,但明显比上次在渡口那些更凶。
他们也不说话,刀光在雨幕里闪成一片。
景阿星和赵平川背靠着背,和那些人拼杀。
可对方人多,又是在这狭小的破庙里,景阿星右臂还没好利索,打了两下就被人一刀划在左肩上。
他疼得闷哼,反手一刀逼退那人,血混着雨水往下淌。
混战之中,那老人被惊得坐起来,不知是吓傻了还是想帮忙,竟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一个黑衣人从他背后闪出来,刀光一闪,景阿星甚至没来得及喊。
老人一下子倒了下去,那刀太快了,快得景阿星几乎没看见伤口,只看见老人睁大的眼睛和从嘴角淌出来的血。
就这么没了。
这个昨天还就着他手吃豆腐脑的老人,这个说起孙子时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流的老人,这个连一口干净水都没喝上的老人,没了。
景阿星慢慢转回头。
“谁杀的?”
他拔出短刀,左手换右手,把刀柄攥得死紧。
他朝离他最近的那个黑衣人走去,刀光在雨中一划,那人挥刀来挡,刀断,手断,喉间多了一道极细的红线。
他倒地时,雨水冲开了那片血,似黑夜里的红莲。
景阿星在雨中如一道被风裹住的刀,起落之间,必有人倒下。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又或者说,他已经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了。
“还有谁?”他问。
声音在雷声里显得极轻,却让剩下的人都往后退了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