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你睡吧。”她说。
景阿星这才慢慢躺回去,他侧过身,脸朝着她那一边。
两张床挨得近,近得他一伸手就能碰到她的头发丝。
他没敢动,只用那只没受伤的左手,悄悄从被子里伸出来,越过两道床沿之间那道极窄的缝,把被角往她那边扯了扯,盖住了她的肩膀。
她察觉到了,睁开眼看了他一下。
他立刻缩回手,假意去揉眼睛。
“别乱动。”她说。
“哦。”他乖乖应了一声。
两人都不再说话。屋里很静,只有灯花偶尔“啪”地一跳,和外头不知哪家院落里传来的几声虫鸣。
他闭了一会儿眼,又睁开。
她还没睡着。他知道她没睡着,因为她的呼吸虽然轻,却不绵长。
他望着她的后脑,她的头发散在枕上,乌黑黑的一捧。
他忽然觉得,这样也很好。
他没有很多福气,可今晚她能躺在他一臂之内,呼吸可闻,这已经像做梦了。
“玉珠。”他轻声叫她。
她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没有回头,只从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
“你冷吗?”他问。
问完又觉得自己笨,这屋里哪来的风。
可他就是想问,想听她和他说说话,哪怕只有一个字。
“不冷。”她说。
停了一会儿,她又加了一句:“你热吗?若热,陆婆婆说不能掀被,着了风不好。”
“我不热。”景阿星说。
他顿了顿,又低声补了一句:“我冷。”
他的声音闷在被子里,玉珠终于回过头来看他,借着灯瞧见他的脸,还是红红的,额上也有点薄汗。
她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从矮塌上坐起来,把自己盖着的那件外衫展开,轻轻搭在他被子上,又把他的被角都压严实了。
“这样好些了吗?”她问。
景阿星望着她,心里那点得逞的小心思突然变成了无地自容。
她连自己仅有的那一层都给了他。
他张了张嘴,想说其实我不冷,可说出来的却是一个“好”字。
玉珠又躺回去,这回脸朝着他。
两个人隔着两张床之间那条缝,在昏昏的灯下互相看着。
她的眼里映着一小团灯影,像盏小月亮,他慢慢伸过那只左手,停在她枕边,没再往前。
她也没有躲。
他们的指尖在床沿处极轻极轻地碰着,夜很深了,灯芯结了个花,火苗跳了两下,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高一低,紧紧挨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