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泪又下来了。
她以前总是不信他。
不信一个只在佛殿里见过她一面的人,能有多喜欢她。
她怕他是一时兴起,怕他来得快去得也快,怕这世上的好都像她这身子一样,经不起风吹。
她总在犹豫,总在退,甚至在他最炽热的目光前头,也只装作没看见。
可今日在崖边,她看见他滑下去的那一瞬,她才发现,原来她早就在心里把他放得很深了。
深到她不敢承认,深到她以为只要不说出口,就可以当作没有。
“景阿星。”
她把他的手慢慢握在掌心里,那只手比方才暖了些,指节上满是硬茧,手背上还有被河石划出的细痕。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他的掌心里,很久很久。
“我从未对一个人说过这样的话。”
“我原以为,这一生就这样了。病着,好着,一天一天过去,守着这半条命,谁也不拖累,谁也不指望。可你偏偏来了,你那么亮,那么热,像夏天的太阳。我总想着,该离你远些。你这样的人,该配一个能陪你在太阳底下跑的人,不是我这样的,连自己都顾不好。”
“你总说你体热,不怕冷,可你知不知道,我每回握你的手,都觉得自己是块冰,我就算坐在太阳底下,也总怕自己把别人也带冷了。”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终于稳了些。
“可你偏不,你偏要朝我走,一步也不退,一回也不收。”
“景阿星,我好像……已经没有办法了,我不再想退,也不再想把你推开了。”
烛火啪地跳了一下。
她抬起头,望向他。
他仍闭着眼,脸色苍白,嘴唇因失血而发干。
她的眼泪落下来,滴在他鼻梁上,慢慢滑下去。
她慢慢俯下身去,把自己的额头贴在他的额头上,鼻尖抵着他的鼻尖。
他的呼吸拂在她脸上,温热的,她又落了一滴泪,正落在他的脸颊上。
玉珠看着他的脸,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全是苦涩。
“你这样睡着,也好。”
“我这话,你醒着时,我怕是没脸说的。”
“我怎么这样傻。”
她低声喃喃,脸却仍贴着他,没舍得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