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那样热烈的人,像一把烧不完的火。
可她是沈家的大小姐,是旁人嘴里“病殃殃还轻浮”的沈玉珠。
他越是往她跟前凑,她便越怕。
怕自己这半截身子、这一身是是非非,把他拖进来。
她早就被这病拖累了,不能再去拖累一个这样好的人。
“景阿星。”她又叫了他的名字。
“我在。”他立刻坐直了。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问得很轻,轻得几乎像在问自己。
景阿星愣了一下,他以为她会说些别的。他张了张嘴,想了好一会儿,才郑重道:
“我没有为什么,我就是……想对你好。看见你好,我就快活。看见你不好,我比自己受伤还难受。”
玉珠垂下眼,看着面前那碟剥好的绿豆糕。
糕有些碎了,上面印着他粗手笨脚留下的纹路。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起一块,慢慢吃了。
后头再赶路时,太阳已经偏西了,天边烧着一大片橘红色的晚霞,把整个官道染得像条金河。
玉珠让车夫把车帘挂起来,景阿星策马走在她窗边。
他走得很慢,马蹄踏在金色的尘土里,一下一下。
风从车窗外灌进来,吹得玉珠的袖口鼓起来,她不自觉地去看他。
他骑在马上,逆着晚霞,侧脸轮廓被光勾得格外分明。
她看着看着,心头忽然冒出一个极荒唐的念头:
若她不是沈家女,两个寻常人在这样一条黄泥路上遇着了,是不是也能一路走到暮色尽头去。
这念头只一瞬,就被她压下去了。
她收回目光,把车帘慢慢放了下来。
天擦黑时,云溪镇的青瓦白墙便在前头了。
景阿星打马走在前面,指着镇口那座石牌坊说:“到了。”
那声音里满是欣喜,玉珠在车中掀起帘子,果然看见一座小小的石桥横在镇口,桥下流水潺潺,几户人家的灯已经亮起来了,灯影落在水里,一颤一颤的。
她忽然就松了口气。
这地方看着真好。
没有京城的喧嚣,也没有那些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闲话。
她轻轻“嗯”了一声,说:“是个清静的好地方。”
“是吧。”景阿星拨马回来,和她并排过桥,马蹄踩在石板上,脆生生的。
他压低了些声音,像同她分享一个秘密:“我来过这儿几次,前头有家馄饨摊,老夫妻开的,皮薄馅大,汤是用河虾熬的。你歇一歇,我明早带你去吃,好不好?”
玉珠听着他兴兴头头地说着,心里那点顾虑便又淡了几分。
她点了一下头:“好。”
景阿星得了这一声,快活得差点在马上坐不住,他也不再说话,只昂着头,跟在那辆青帷马车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