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回,赵平川实在招架不住,把木刀一扔,喘着气说:“你小子这是要杀人啊。”
景阿星收了刀,才发现那木刀上已经多了三道裂痕,他道了句“走神了”,把刀放回架子上,汗也顾不上擦,就靠墙坐下,怔怔地出神。
赵平川走过来递了壶水,陪他坐了一会儿,两人都没提那件事,就像那件事从未发生过一样。
可赵平川知道,景阿星每天都让去山门口当值的师弟留意东街来的口信,他自己的马天天喂得饱饱的,似乎随时准备下山去。
城里的说书先生不讲郑鹤年了,茶客们也不再谈那活神仙的灵药。
赵启明回了赵府,接连几日不曾出门,据说是害了头风,在家静养。
沈家那边,玉珠还是安静地养病,采青没再来过茶摊,沈府的大门始终关着。
景阿星觉着这世道真是怪得很,明明前几日还山雨欲来,一夜之间就偃旗息鼓了。
可他心里清楚,湖面下的暗流还在,只是被压进了更深的地方。
日子平平淡淡地过,景阿星每天都会在暮色时分走到山门口,往东边望上片刻。
远处山连着山,那方向其实什么也看不见。
可他知道,她就住在那一大片城墙和屋舍之间的某一扇窗子后面。
那扇窗边,挂着他做的纱燕,风起的时候,燕尾会翻过来。
这天傍晚,山门口忽然来了个小贩,挑了担子,在路边的石头上坐下歇脚。
当值的师弟见他面生,上前问了两句。
小贩笑呵呵地说自己是山下卖桂花糖的,上山来送一趟货。
景阿星听见“桂花糖”三个字,心头倏地一动,走到山门口。
那小贩见了他,忙从担子里摸出一个小纸包,说是一位姓采的姑娘前日去他摊上买的,给了钱让送上山,指名给景少侠。
纸包只有巴掌大小,用麻绳扎得整整齐齐,景阿星接过来,塞了几文钱给那小贩做脚钱,然后拿着纸包回了屋。
他在灯下拆开纸包,里面是一小块桂花糖,糖面上用模子压着一朵极小的花,五瓣的,像山路边随便开出来的那种野花,不知道什么名字。
糖已经有些化了,黏在油纸上,景阿星看了一会儿,把它放进嘴里。
那糖不太甜,含久了有一股子清苦的桂花香,他就那么含着,坐在窗前。
窗外是揽月阁安静的夜晚,风把松涛从很远的地方送过来,一声一声,在替他数着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