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这句。
她看着他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嘴上说着运气,脖子里那些牙印还在月光下一清二楚。
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个地方酸酸涨涨的。
“你的脖子,”她轻声问,“疼吗?”
景阿星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摸了摸喉结旁边那个最深的牙印,指尖碰上去的时候咧了一下嘴,但马上又收住了:“不疼,我皮糙肉厚,这点印子明天就消了,真不疼,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撒谎。方才她咬下去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在发抖,喉结剧烈地滚了一下,从脖子根到耳尖全红了。
玉珠没有再追问,只是轻声:“那便好,今夜之事,我们都忘了吧。”
景阿星沉默了一瞬,那一瞬极短,但她看见了,然后他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好,你说忘就忘,反正今晚的事我一个字都不会跟别人提。”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和平时一样爽朗利落,好像真的什么都不在意。
可玉珠注意到他握刀的手不自觉地攥了一下,指节都捏白了。
“不过,”他忽然又开口,语气换了一种,“你今晚受的委屈,不能就这么算了,那个下药的人是清风寨的眼线,赵平川已经把他扣住了。我待会儿去跟他对个质,问清楚是受谁指使的,如果是清风寨当家的意思——”
他站起来,拿起方才搁在桌上的短刀重新插回腰间,周身那股子散漫的气息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尖锐的、不容忽视的锋芒。
月光下他的轮廓忽然变得很清晰。
“那我就去拆寨。”他说。
玉珠抬起眼看着他,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比她想象中要复杂得多。
他在她面前的时候总是笨拙的、紧张的、小心翼翼的,可面对别人的时候,他是那样锋利,锋利得让人几乎不敢直视。
可他偏偏把所有的笨拙都留给了她,把所有的锋利都对着外人。
“拆寨太冒险了,”玉珠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那份从容,只是比平时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担心,“清风寨人多势众,你一个人去——”
“谁说我要一个人去?”景阿星插好短刀,朝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张扬,“我回去跟师兄商量商量,揽月阁虽然不是什么大门派,但收拾几个山匪还是绰绰有余的。”
他说完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月光落在他脸上,把那两道还没完全愈合的浅痕映得分明,他的表情忽然又变回那副不太自在的样子。
“那个,玉珠,”他喊了她的名字,声音放得很轻,“刚才的事…你不用觉得过意不去,我这个人不太会说漂亮话,也没读过什么书,但我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他顿了顿,耳根又开始泛红,好在这回月光替他掩饰了几分。
“你安心休息,我去给你倒杯水,茶壶里的凉了。”他说完快步走到桌边,背对着她倒水,肩膀的线条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僵硬。
玉珠靠在床头,看着他的背影,他把水端过来递到她手里,指尖碰到她的手背时缩了一下,缩得飞快,然后他退后两步,又退后两步,一直退到门口。
“明天见。”他说。
玉珠端着那杯水,低头看着水面上倒映的一小片月光,应了一声:“嗯,明天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