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等就等到了现在。眼看着年关将近,沈夫人坐不住了,开始四处托人打听合适的公子。
消息一传出去,媒人们便像嗅着了花蜜的蜜蜂,一拨一拨地往沈府里钻。
玉珠对此没有什么表示,母亲拿了名帖来给她看,她接过来翻一翻,放到一边,既不点头也不摇头。
沈夫人急得嘴上起了泡,问她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她想了想,只说了三个字:“随缘吧。”
沈夫人被她这三个字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采青倒是在旁边干着急,那些名帖上的人家她都偷偷看过,不是书香门第的公子,就是富甲一方的商贾之子,个个门当户对。
可不知道怎的,她总觉得这些人没有一个比得上那位景公子。
景公子虽然不是什么世家子弟,可人家的刀法是真的好,人也生得精神,最重要的是——对姑娘是真的上心。
她好几次想跟玉珠提一提景阿星,可每回话到嘴边,就想起那天在马车里姑娘那句淡淡的“话多了”,只好又把话咽回去。
景阿星对这些事一无所知。
他依旧每月十五去寺里,依旧“刚好路过”东街,依旧托采青捎带些小东西。
有时候是一包茯苓糕,有时候是一小瓶安神的药丸,有时候只是一把新摘的山花,用草茎扎得整整齐齐的,说是在路边看见开得好,顺手摘的。
他送的东西玉珠都收了,只是从不回赠什么,偶尔让采青带一句“多谢景公子”,偶尔连这句都没有。
采青有时候替景阿星觉得委屈,忍不住在玉珠面前嘀咕:“姑娘,人家景公子隔三差五送东西来,您好歹回句话,哪怕写个字条呢。”
玉珠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膝上摊着一本书,闻言翻了一页,头也不抬:“他要送,是他的事。我收了,已算领情。”
采青跺了跺脚,知道再说也没用,气鼓鼓地走了。
玉珠听着她的脚步声远了,才慢慢抬起眼。院墙外头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开始黄了,风一吹,簌簌地落下来。
她想起那天在山道上,他挡在马车前面,一个人对着七八个提刀的匪徒。
那伙人倒地之后,他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股没来得及收干净的狠劲,目光和她对上的一瞬间,那股子狠劲就消融了。
他不是不厉害,他是把所有的厉害都藏在了身后,只把柔软的那一面留给她。
可是为什么呢?
她至今想不通。他明明可以找一个活蹦乱跳的姑娘,陪他策马扬鞭、走南闯北,为什么要围着她这个病秧子打转?就因为在佛殿里多看了她一眼?
她觉得这太傻了,傻得不可理喻。
可偏偏他每个月都来,风雨无阻。
偏偏他送来的每一样东西都恰到好处,茯苓糕配药不苦,安神丸助她入眠,山花开得好,就摘一把送过来,也不管她收不收。
这些好,一点一滴的,像春天的雨,不大,却绵绵密密地渗进泥土里。
她不是没感觉到,她只是不知道该拿这些好怎么办。
玉珠轻轻合上书,把那张夹在书页里的字条又看了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