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8章 一寸相思千万绪(2 / 2)小师弟他心尖藏玉首页

他想见她。

可是光想有什么用?昨晚她遇到那样的事,万一他没有恰好赶到,万一他晚了一步,他不敢往下想。

这座城看着太平,可暗地里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他不可能每次都恰好在她身边。

而且说到底,他连个名分都没有,连去她家看她都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他把腰间的短刀解下来,拿在手里转着。刀柄上刻着一朵小小的玉兰花,是他昨晚回山之后连夜刻的。

他的手很巧,刀使得好,刻东西也不差,那朵玉兰花刻得纤细精致,花瓣舒展,和她在帕子上绣的那朵如出一辙。

他看了半晌,把刀插回腰间,从悬崖边站起来。

与其在这儿坐着想,不如去做点什么。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揽月阁的师兄弟们发现了一件怪事。

他们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师弟,忽然变勤快了。以前师父交代的差事他总挑三拣四,现在二话不说就接下来,尤其是那些要下山的活儿——送信、采买、跑腿,不管多琐碎,他统统揽过来,理由是他年纪最小,应该多跑腿。

赵平川当然知道他是为什么,看破不说破,只是偶尔在他出门的时候往他手里塞一包新做的点心,说是路上饿了吃。

景阿星知道师兄是给他找借口往沈府送东西,嘴上不说破,心里是感激的。

他开始频繁地出现在东街附近,有时候是给镖局送信顺路经过,有时候是去杏林堂给师父抓药,有时候干脆就是在巷子口的茶摊上坐一坐,喝一碗凉茶就走。

他在等。等她出门,等一个能名正言顺和她说上话的机会。

机会来得比他想得要快。

那天他在杏林堂给师父抓药,刚把药包揣进怀里,就看见采青匆匆忙忙地跑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秦大夫在吗?”采青喘着气问。

“秦大夫出诊去了,下午才回来。”药童头也不抬。

采青急得跺脚:“怎么又不在——我家姑娘昨晚又咳了一夜,咳得都睡不了觉,我想来抓两副安神的药。”

“安神的药倒是有,可我得按方子抓,你把方子带来了吗?”

采青愣住了,她来得急,哪里顾得上带方子。

“我回去拿——”

“不用。”

采青回头,看见景阿星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几包药材,显然也是来抓药的。

“景公子?”采青有些意外,但经过了上次的事,她看他的眼神已经不像从前那样戒备了,反倒多了一丝亲热,“你怎么也在这儿?”

“给我师父抓药。”景阿星走进来,把药包往柜台上一放,转而对药童说,“秦大夫给沈家姑娘开的方子,你们这儿应该有存底吧?”

药童翻了翻抽屉,找出一张方子:“有是有,可这上头有几味药昨天刚用完,新货还没到。”

“哪几味?”

药童念了几个名字。景阿星听完,把柜台上那几包药往采青面前一推:“巧了,我这儿正好有。”

他刚才给自己师父抓的药里头,有好几味和沈玉珠的方子是重的。

师父身子硬朗,少吃两副药不打紧。

“那怎么行,”采青连忙推辞,“这是你师父的药。”

“我回头再给师父补上就是。”景阿星说得轻描淡写,又问药童把那几味缺的药补齐了,一并塞到采青手里,“快回去吧,别让你家姑娘等急了。”

采青接过药包,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荷包递过去:“对了景公子,这是我家姑娘让我给你的,说是多谢你上回送她的锦囊。”

那荷包是淡青色的,料子极好,上头绣着几竿疏疏朗朗的青竹,针脚细密精致,一看就是出自她的手笔。

景阿星接过来,指尖触到柔软的缎面,只觉得一股温热从指间一直蔓延到心口。

“你家姑娘这几日身子怎么样?”他把荷包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只是随口一问。

采青叹了口气:“时好时坏的。前几日下了雨,老毛病又犯了,咳得厉害。本来姑娘想来寺里上香,被夫人拦下了,说身子没好利索不能出门。”

她说到“寺里”两个字的时候,故意放慢了语速,看了景阿星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景阿星看懂了,她是在告诉他下个月十五,她家姑娘多半会去寺里上香。

送走采青后,他拎着剩下的药出了杏林堂,外头的阳光有些晃眼,他微微眯起眼睛,心思却已经飞到了半个月以后。

接下来的半个月,景阿星过得格外规律,白天练刀,晚上练刀,闲暇时间继续练刀。

他要把自己练到最好,练到最强,强到不管她遇到什么麻烦,他都能护得住。

那次灯会的事给了他一个教训——他的刀还不够快,如果当时他的刀再快一些,那三个人根本没有机会靠近她。

师父说他摸到了刀意的门槛,那就跨过去。

赵平川有一次在旁边看他练刀,看了半个时辰,说了一句:“你在准备什么?”

景阿星没回答,一刀劈在面前的木桩上,木桩应声裂成两半。他在准备下一次见面,他要让她看到一个更好的景阿星。

沈府的日子倒是一如既往地安静,玉珠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却好半天没有翻一页。

窗外那棵桂花树又开了些,香气从半开的窗棂里飘进来,熏得人昏昏欲睡。

采青端着药进来的时候,看见她这副样子,抿着嘴笑:“姑娘又在发呆了。”

玉珠回过神来,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药好了?”

“好了。”采青把药碗放在她手边,又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纸包,“还有这个,是方才在杏林堂碰见景公子,他给的。”

玉珠打开纸包,里头是几块雪白的茯苓糕,还带着微微的温热。纸包上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字:“甜的,配药吃,不苦。”

那字比她上次在字条上看到的又端正了些,玉珠看了半晌,拿起一块茯苓糕放进嘴里,就着药慢慢吃了。糕很甜,甜得恰到好处,刚好能压住药的苦味。

“景公子还让我问姑娘好。”采青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

玉珠嗯了一声,继续看书。

采青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忍不住问:“姑娘,你就不问问景公子怎么样?”

“他怎么样?”玉珠抬起眼睫,看着采青。

“他就问了姑娘的身子,别的什么都没说。”

玉珠收回目光,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语气还是那样淡淡的:“下回再碰见他,替我道声谢,旁的不用多说。”

采青应了一声,端着空了的药碗退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隐约听见屋里传来轻轻的一声叹气。

她回头看了一眼,玉珠还是那个姿势靠在榻上,手里的书举得端端正正的,像是根本没动过。

可那本书,采青记得,昨天就已经是那一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