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景阿星让方大夫坐在马上,自己牵着马跑。
方大夫坐在马背上被颠得七荤八素,忍不住喊:“慢点慢点,我这把老骨头要散架了!”
景阿星慢不下来,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
到了沈府门口,采青已经在等着了,一见他们来了,赶紧把人迎了进去。
景阿星跟着走到垂花门前就停了脚步,内宅不是他一个外男该进的地方。
他站在垂花门外头,听着里头的动静,丫鬟们急急忙忙地端水送药,隐隐约约能听见沈夫人的哭声和方大夫低沉的说话声。
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的,手攥着腰间短刀的刀柄,指节都发白了。
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他背后的衣裳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身上,冰凉一片。
可他自己浑然不觉,只觉得心悬在半空,上不去下不来,比跟人打一场生死架还难熬。
不知过了多久,里头的动静渐渐小了。
方大夫背着药箱出来,看见他还站在那儿,拍了拍他的肩:“缓过来了,没有大碍,她这是旧疾发作,气血攻心,一时闭过气去,老夫开了药,连服三天,再好好养着就是了。”
景阿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颗悬了半天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多谢先生。”他朝方大夫抱了抱拳。
方大夫摆摆手,正要往外走,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是沈家的什么人?方才在医馆急成那样。”
景阿星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答。
他不是沈家的什么人,他不是她的兄长,不是她的亲戚,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
可他方才真的吓坏了。
“我……”他顿了顿,低头笑了一下,“我就是个路过的。”
方大夫显然不信,不过也没再追问,摇着头走了。
景阿星又在垂花门外站了一会儿,直到采青出来,告诉他姑娘醒了,喝了药睡下了,他这才彻底放了心。
“景公子,”采青朝他福了一礼,眼睛还是红红的,语气却比方才多了几分感激,“今儿真是多谢你了,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别说这些。”景阿星摆了摆手,“她没事就好。”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住了,从腰间解下一样东西递给采青。
那是一个小小的锦囊,粗布的,针脚不太齐,是他自己缝的。
“这是安神的药丸,我们山上的方子,外头买不到的,她要是夜里睡不好,睡前含一颗在嘴里,能睡得安稳些。你替我转交,就说是……就说是多谢她上回夸我说的那些话有意思。”他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
采青接过锦囊,忽然觉得,这个景公子,虽然看着鲁莽,却是个实心实意的人。
她点了点头:“我一定转交。”
景阿星这才翻身上马,踏着月色往城外去了。
他走得很慢,和来时的急如星火判若两人。
马儿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夜风里有栀子花的香气,隐隐约约的。
他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了。
不能再这样只能在她病倒的时候冲去请大夫,不能在垂花门外傻站着等消息。
他想名正言顺地站在她身边,想她有事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人是他。
可她是闺阁里的大小姐,他是江湖上的野小子。
这两条路,看着怎么都走不到一块儿去。
景阿星仰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月亮圆圆的、亮亮的,像她安静时候的眼睛。
他忽然笑了一下。
走不到一块儿去又怎样?
他会把那条路趟出来,翻山也好,涉水也好,他总有办法走到她面前去的。
身后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天了,他的背影渐渐融进夜色里,马蹄声在长街尽头消失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