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黑色的长柄伞。大半的伞面永远倾斜在我的头顶。”
苏清寒的视线渐渐模糊了一瞬。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涩强行压下去。
“他自己的右半边肩膀。每次都被雨水浇得湿透。”
“衬衫贴在肉上,能拧出水来。”
台下的富豪们听得烦躁。
几个大老板互相交换了几个复杂的眼神。
这算什么?江城年度商业领袖的加冕仪式上。当众讲一个家庭煮夫的日常流水账?
这女人是不是高兴疯了?
但没人敢出声打断。连清嗓子的咳嗽声都不敢发出来。
苏清寒看着陆辞。
陆辞坐在那里。摸了摸下巴上的短胡茬。
他不自在地挪了一下长腿。皮鞋底在红地毯上蹭出沙沙的轻响。
这女人。大庭广众的。煽什么情。
他这人最烦这种场面。后背的汗毛都快立起来了。
“你们只看到了暗渊财团的三千亿注资。”
苏清寒的声音突然拔高。音量在穹顶下激烈回荡。
“只看到了罗斯柴尔德家族的百亿欧元合同。”
她松开扶着演讲台的双手。站直了身子。
“你们称呼我为商界女王。觉得我手段冷硬。翻脸无情。”
黑色的晚礼服在聚光灯下闪着碎钻的冷光。
“你们以为苏氏集团的底盘是资本。是人脉。是那些冷冰冰的合同文件。”
苏清寒摇了摇头。
“你们错了。”
她抬起右手。
修长白皙的食指。穿透耀眼的光柱。
笔直地指向坐在第一排的陆辞。
指尖在空气中微微发颤。
“苏氏集团的半壁江山。”
苏清寒字字重如千钧。砸在光洁的木质舞台上。
“是这个男人,用厨房里最平凡的烟火气。一点一点撑起来的。”
全场哗然。
两千多人的大厅里,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低声惊呼。
嗡嗡的议论声像海浪一样翻滚起来。
所有的目光。顺着苏清寒手指的方向。齐刷刷地砸向第一排。
陆辞。那个传闻中吃软饭的上门女婿。
那个在江城富豪圈子里被当成最大笑料的窝囊废。
今天晚上,被这座城市最有权势的女人,亲手捧上了神坛。
刘总坐在陆辞旁边。
胖脸上的肥肉疯狂哆嗦。他感觉自己身边的空气都变得滚烫。
他想起自己以前在酒会上嘲笑陆辞吃软饭的那些脏话。
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湿透了西装内衣。
王富贵坐在后一排。张着大嘴。镶金的假牙在昏暗中反着光。
手里盘着的两个核桃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到过道里。他连捡都不敢捡。
舞台上。
苏清寒深吸了一口气。
眼眶泛起一抹明显的微红。水光在眼底打转,迟迟没有落下。
她没有拿纸巾去擦。
“商场是一台吃人的绞肉机。”
她放下手。垂在裙侧。指甲掐进掌心。
“没有他兜底。我早就在这台绞肉机里变成了一滩碎肉。”
“没有那碗温度刚好的粥。我活不到今天站在这里敲钟。”
苏清寒直视着陆辞的眼睛。
那双平时冷若冰霜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毫无保留的执拗和死心塌地。
她对着麦克风。
斩钉截铁地抛出了最后一句话。
语气硬得像砸在铁板上的钢珠。
“如果没有我的丈夫陆辞。”
“就没有今天的苏清寒。”
话音刚落。
大厅二楼的控制室里。负责灯光的技术员猛地推下推子。
沉重的机械电闸发出咔吧一声。
唰!
五道原本聚焦在红木舞台上的高瓦数雪白追光灯。
在半空中划过刺眼的轨迹。瞬间调转方向。
所有的光柱。带着灼热的温度和万众瞩目的重量。
齐刷刷地越过前排的人海。
全部打在了台下第一排正中央。那个穿着深黑色暗纹西装的男人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