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风的目光落在了大厦外面、那个拎着保温桶的背影上。
他猛地站直身子。
双脚并拢。皮鞋后跟磕碰发出一声闷响。虽然隔着玻璃听不见。
但动作标准。
紧接着。
这位掌管千亿资产的跨国总裁。
着大门外那个穿大裤衩的背影。
上半身前倾。腰部弯曲。
结结实实地鞠了一个四十五度的躬。
苏淼淼手一抖。
透明的塑料咖啡杯没拿稳。倾斜了一下。
褐色的咖啡液顺着吸管口洒出来。滴在她黑色的职业装裙摆上。
留下一片难看的污渍。
她根本没去擦。
大堂里的那几个高管也跟着停下脚步。
虽然一脸茫然。但看到总裁鞠躬,也纷纷对着玻璃墙外弯下腰。
陆辞趿拉着人字拖。头也没回。
拎着保温桶继续往前走。
仿佛根本没察觉到玻璃墙里那场荒谬的朝拜。
苏淼淼感觉自己快疯了。
她把咖啡杯随手扔进路边的垃圾桶。当啷一响。
踩着高跟鞋。不顾脚后跟的磨伤。
大步跑了出去。
“陆辞!你站住!”
苏淼淼在背后大吼一声。声音穿透了正午嘈杂的街道。
陆辞停下脚步。
转过身。
看着气喘吁吁跑过来的小姨子。
他扬了扬手里的不锈钢保温桶。里面传出汤水晃荡的轻响。
“没带你的饭啊。自己吃食堂去。”他语气散漫。
苏淼淼冲到他面前。胸膛剧烈起伏。
她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几十米外的暗渊大厦玻璃墙。
那边楚风已经带着人上了电梯。
“你……你到底干了什么!”
苏淼淼咬着牙。眼睛瞪得溜圆。
“刚才楚总为什么隔着玻璃给你鞠躬?”
陆辞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大厅。
眉头微挑。
心底暗骂楚风这个没脑子的东西。在外面也不知道收敛点。
他转过头。脸上挂起那种没心没肺的笑。
没有半点被撞破的慌乱。
“哦。你说那个穿黑西装的啊。”
陆辞伸出空闲的左手。挠了挠后脑勺。
“我刚才路过大门口。他正好急匆匆跑出来。钱包掉地上了。”
他瞎编的理由张口就来。连草稿都不打。
“一个黑色的长条皮夹子。我顺手帮他捡起来递过去了。”
陆辞摊开手。一脸理所当然。
“外企总裁嘛。平时规矩多。讲礼貌。”
“你骗谁呢!”苏淼淼拔高嗓门。
“捡个钱包需要带头鞠躬?他身后那些高管也跟着鞠躬?”
陆辞咂了下嘴。
“日本公司都这样。你没看过日剧?他们动不动就集体鞠躬谢罪。”
他指了指手表。
“行了。排骨汤快凉了。你姐还饿着肚子呢。”
陆辞没再给她追问的机会。
转过身。人字拖啪嗒啪嗒。步伐轻快地混进了过马路的人群里。
苏淼淼站在原地。
秋天的太阳晒在头顶。她却觉得浑身发冷。
日本公司?暗渊明明是北美起家的财阀。
捡钱包?隔着玻璃墙怎么捡?
她满脑子的疑惑和荒谬。
但看着陆辞那个大花裤衩的背影。又觉得这人怎么看都不像个隐藏的金融巨头。
完全找不出破绽。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踩着高跟鞋往快餐店走去。
晚上八点。
半山别墅。
餐厅的紫檀木长桌上摆着几道家常菜。
陆辞端着一盘清炒芦笋走出来。
放在桌子边缘。白瓷盘磕着实木。发出一声脆响。
大门传来指纹锁解开的滴滴声。
苏清寒推门进来。
她今天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灰色风衣。带着一身外面的秋日凉气。
脱掉高跟鞋。换上软底拖鞋。
苏清寒走到茶几前。
把手里的黑色通勤包放在沙发上。
她伸手拉开包的拉链。
从里面抽出一张卡片。
卡片很硬。四角包着金边。
在客厅水晶吊灯的照射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正面印着几个烫金的大字。
苏清寒把那张请柬平放在大理石茶几上。
转过头。看着刚解下围裙的陆辞。
“江城新一代商业领袖颁奖典礼。”
她看着请柬上的字。声音平稳。
“后天晚上。江城大剧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