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淼淼傻眼了。
她看着那堆比词典还厚的英文资料。里面夹杂着无数生僻的欧洲法律词汇和金融缩写。
这哪里是实习生的工作量。这简直是要人命。
她咬着牙。翻开第一页。
从十点到下午两点。她连一口水都没喝。
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Excel表格。手指在键盘上机械地敲击。
眼眶发酸。隐形眼镜干得发涩。
膀胱憋得发涨,她硬是没敢去上厕所。生怕耽误一分钟。
下午三点。
女主管准时出现在三号工位。
苏淼淼把连夜跑出来的模型数据推过去。
“主管。做完了。”苏淼淼松了一口气。她对自己的计算能力还是有信心的。
女主管接过报告。
只看了一眼。
刺啦。
报告被撕成两半。直接扔进了脚边的垃圾桶里。
“这叫模型?”女主管冷笑。声音尖锐刺耳。
“你的数据只考虑了账面负债。欧洲那些老牌企业的隐藏劳工赔偿金呢?环保罚款的潜在滞纳金呢?”
女主管敲着桌子。当当响。
“这些隐藏的雷,一旦引爆。这笔并购能亏掉几十个亿。”
苏清寒的脸涨得通红。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想反驳,这些资料里根本没有写。
但看着女主管那双冰冷的眼睛。她把话咽了回去。
“重做。”女主管转身。
“下班前交不出来。滚蛋。”
接下来的一整个下午加晚上。
苏淼淼体会到了什么是真正的地狱。
这里没有人教她。所有人都在为了几十亿的流水疯狂奔命。
她像个无头苍蝇,在各种复杂的跨国数据里拼命挣扎。
晚上十一点半。
暗渊大厦外。冷风卷着落叶刮过空荡荡的街道。
苏淼淼拖着灌铅的双腿走出旋转门。
手里死死抱着那摞沉重的欧洲并购资料。文件夹的硬纸角硌得她肋骨生疼。
她拦了一辆出租车。
报了半山别墅的地址。头靠在冰冷的车窗玻璃上。
路灯的光影在她的脸上快速闪过。眼底挂着两个明显的青黑眼圈。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凌晨十二点。半山别墅。
客厅里留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砰。
厚重的橡木大门被推开。
苏淼淼踩着那双磨脚的小高跟,跌跌撞撞地走进来。
脚后跟已经磨破了皮,渗出一点血丝。沾在肉色丝袜上。
她走到大理石茶几前。
双手一松。
啪。
那摞厚重的文件狠狠砸在玻璃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苏淼淼一屁股瘫坐在地毯上。
双手捂住脸。
“呜……”
压抑了一天的委屈和绝望。化作嚎啕大哭。
眼泪顺着指缝流下来。打湿了那套廉价的黑色职业装。
哭声在空旷安静的客厅里回荡。
“这破公司根本不是人待的!”
苏淼淼一边哭。一边用手背胡乱抹着眼泪。把粉底都擦花了。
“这就是欺负人!什么欧洲清洁能源并购数据模型!”
她指着桌上的文件。声音嘶哑劈裂。
“这数据我算了一整天都没算平!”
“他们就是故意整我!不想要我就直说啊!”
哭声越来越大。带着浓浓的挫败感。
厨房里传来一阵轻微的水声。
陆辞穿着灰色的睡衣。从厨房走出来。
他左手端着一个白瓷果盘。里面放着切好的冰镇西瓜。
红瓤黑籽。冒着丝丝冷气。
他走到茶几旁。
把果盘放在地毯边缘。盘底磕着羊毛。没发出声音。
陆辞站在那儿。居高临下地看着哭得稀里哗啦的苏淼淼。
没有安慰。没有递纸巾。
他的目光越过苏淼淼发抖的肩膀。
轻飘飘地落在茶几上。
扫了一眼那份散开的全英文数据模型报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