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积水。停在叶家大门外。
车门拉开。
十几个穿着制服的执法人员大步走下车。
带头的执行法官。手里拿着一沓盖着红章的厚厚文书。
“让开!法院执行公务!”法警拿着扩音喇叭大喊。
堵在门口的讨债人群安静下来。看着闪烁的警灯。往两边退开一条道。
法官跨进高高的木门槛。
看着满院子的狼藉。
一地的碎瓷片。撕成两半的古籍字画。打架留下的血迹。还有扔在地上的破烂衣物。
他皱了皱眉。皮鞋避开一块碎玻璃。
“清场。”法官声音冰冷。公事公办的刻板。
“所有人。十分钟内带上私人物品离开。整栋宅院即刻查封。”
“凭什么赶我们走!这是我们叶家的祖宅!”一个鼻青脸肿的叶家子弟跳出来。
指着法官大声嚷嚷。
两名法警走上前。黑色的橡胶警棍直接顶在他的胸口。
“叶家涉嫌组织黑恶势力。名下所有资产依法查封。等待司法拍卖。”法官扬了扬手里的文书。
“再不走。以妨碍公务罪拘留。”
那子弟腿一软。往后退了两步。踩在水坑里。
院子里剩下的几十个叶家人。彻底没了脾气。
反抗国家机器?那是叶南天那种老疯子才会干的蠢事。
有人提着蛇皮袋。有人背着双肩包。
低着头。像一群被抽了脊梁骨的丧家犬。
拖着沉重的步子。排着队往大门外走。
没有人敢回头看一眼这栋百年大宅。
雨越下越大。
雨点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层白茫茫的水雾。模糊了他们落魄的背影。
不到半小时。
这栋占地极广、曾经让无数燕京权贵敬畏的古武府邸。被清空了。
连一条看门的土狗都没剩下。
法警走出门外。
双手拉住两扇沉重的朱红色木门。用力往中间一合。
门轴发出干涩沙哑的摩擦声。
砰。
大门紧闭。隔绝了院子里所有的过往。
两个法警拿着浆糊刷子。
在门缝中央的木板上。刷上一层厚厚的白浆糊。
两张印着法院大红印章的白色封条。
呈交叉的X型。平整地贴在朱红色的门板上。
“燕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查封”。
黑色的宋体字。在白纸上格外扎眼。
法官拿着执法记录仪拍了张照。留档。
挥了挥手。
“收队。”
所有人上车。车门关上。
白色的依维柯发动。驶离这条满是积水和落叶的老街。
讨债的人群看大宅被查封,知道讨钱无望,也骂骂咧咧地散了。
雨水顺着门檐边缘滴答滴答落下来。
砸在白色的封条上。
纸张很快被雨水浸湿。贴在木门上发皱。但那鲜红色的公章。依然刺目。
老街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剩下连绵不绝的雨声。
在大宅正对面的街道。
一家已经关门的杂货铺屋檐下。
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身上穿着一件二十块钱的廉价透明塑料雨衣。
雨衣下摆沾满了泥点子。脚上的一双平底单鞋被雨水泡得发胀。
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还在往下滴水。
她那张曾经涂满昂贵粉底的脸。此刻素面朝天。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因为长期的睡眠不足。眼眶下挂着两道深深的青黑。
整个人透着一股走到绝路的落魄和凄凉。
女人死死盯着对街那两道交叉的白色封条。
雨水打在她的脸上。顺着苍白的脸颊滑下。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
她双手死死抓着塑料雨衣的边缘。塑料揉搓发出细碎的哗啦声。
牙齿咬紧。
上下颌骨因为用力过度而凸起。
牙龈渗出一丝微弱的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这正是失去了所有靠山。连酒店房费都交不起的绿茶白月光。
林宛如。
她站在冰冷的屋檐下。看着叶家大宅被封死。
狠狠地咬紧了牙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