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老人发出一声冷笑。笑声里透着彻骨的寒意。
“你知不知道你今晚闯的是什么地方?”
老人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听筒外放都失真。
“国宾馆!里面坐着主管经济的省委领导!”
“叶辰。你是不是在海外当了几年草寇,把脑子当没了?”
叶辰胸口一阵发紧。
他想辩解,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你昨天在酒店被个女人扇耳光的视频,已经够让叶家丢人了!”
老人的怒吼声连珠炮一样砸过来。
“今天你居然拿假请柬去冲撞省部级的宴会!还在大庭广众之下像个疯狗一样大喊大叫!”
老头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电话里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燕京的几个老对头,今晚已经把电话打到我的书房来了。全在看我们叶家的笑话!”
叶辰浑身发冷。
手腕上的手铐冰凉刺骨。那股寒意顺着血液流遍全身。
“爸……”叶辰喉结滚动。
“别叫我爸!”
老人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叶家没有你这种不知死活的蠢货。从现在开始,叶家断绝和你的一切关系。”
“你在江城惹的烂摊子,自己去局子里蹲着还!”
咔哒。
忙音。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了。单调的嘟嘟声在空旷的审讯室里回荡。
辅警把听筒拿开。放回座机上。
叶辰僵坐在铁椅子上。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桌面上那部老式座机。
断绝关系。不管死活。
燕京叶家,这个他最后可以倚仗的国内庞然大物。彻底抛弃了他。
他成了一个真正的孤家寡人。
没有资金,没有杀手,没有家族。只有一身还不完的债和几项实打实的刑事指控。
叶辰的胸腔剧烈起伏了两下。
他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怪笑。
紧接着,这笑声越来越大。他在铁椅子上疯狂地扭动身子。手铐撞击着铁环,发出刺耳的当啷声。
“好……好得很!”叶辰双眼通红,像是要把眼角瞪裂。
他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疯狗,在审讯室里无能狂怒。
吴建国端起搪瓷茶缸。把里面剩下的半口冷茶泼进垃圾桶。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文件。
“带走。送高压监室。”吴建国下达指令。“严加看管,这人精神不太正常。”
两个辅警上前。
解开挡板。把叶辰从铁椅子上拽起来。
叶辰双腿发软。他根本没有力气走路。是被两个警察半拖半架着走出的审讯室。
穿过一条长长的主干道。
夜风很冷。吹打在他破烂的高定西服上。
看守所的重犯监区在走廊尽头。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盏昏黄的防爆灯。
墙壁是厚重的水泥。铁门上只有巴掌大的一块观察窗。
辅警推开沉重的铁门。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一把将叶辰推了进去。
叶辰脚下被门槛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倒。
膝盖重重磕在冰冷潮湿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和尿骚味。
他爬不起来。
他只能趴在地上,听着身后的动静。
砰。
厚重的实心铁门重重关上。
锁舌转动。发出两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咔哒。咔哒。
看守所的铁门,将叶辰和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画面切回江城中心。
国宾馆外的红毯已经撤去了一半。
宴会厅里的灯光暗了下来。这场汇聚了江城顶层名流的商业酒会,因为叶辰的疯狂搅局,提前一个小时散了场。
几辆扫地车在迎宾车道上缓慢行驶。刷盘摩擦着路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夜已经深了。
国宾馆外,是江城着名的沿江风光带。
江水拍打着花岗岩的堤岸。发出哗啦哗啦的水声。
江对岸的高楼大厦外墙上,五颜六色的LED灯光秀正在循环播放。璀璨的霓虹灯火倒映在宽阔的江面上。
江风很凉。带着初秋特有的清爽。
陆辞和苏清寒没有坐那辆黑色的迈巴赫。
两人脱离了人群的喧嚣和豪车的尾气。顺着江边的青石板步道往前走。
苏清寒走在靠江的那一侧。
黑色的丝绒晚礼服裙摆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陆辞走在内侧。
他身上的那件暗纹西装外套已经脱了下来。随意地搭在左手的小臂上。
领带早就被他扯掉,塞进了裤兜里。白衬衫的领口敞开着两颗扣子。
陆辞伸出右手。
手指插进苏清寒的手指缝隙里。十指紧扣。
两人的手在夜风里轻轻摆动。
步道上偶尔有几个夜跑的年轻人经过。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在青石板上交叠在一起。
陆辞握紧了手里那只微凉的手。
他偏过头。看着苏清寒在灯光下精致的侧脸。
没有说话。
两人手牵着手。沿着江边的步道,一步一步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