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刀掉在鹅卵石上。
当啷。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半山别墅的夜风里传出老远。黑沉沉的刀刃在路灯下反着一层冷光。
李大爷左膝盖往下狠狠一压。坚硬的膝盖骨正好顶在杰克的第四节脊椎骨上。
杰克像条濒死的草鱼,在地上猛地弹腾了一下。
“哎哟,老寒腿真是不中用了。”李大爷喘了口粗气。
他满是老茧的左手死死别着杰克的胳膊,右手去掏腰带上的黑色对讲机。
对讲机被拽出来,发出刺啦刺啦的电流声。
不远处的青石板小道上,突然传来一阵趿拉趿拉的脚步声。节奏慢吞吞的。
陆辞穿着那双十几块钱的黑色塑料拖鞋,从绿化带拐角溜溜达达地走过来。
他身上套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纯棉T恤。下半身是一条宽松的运动长裤。
手里拎着个黑色的厚实垃圾袋。袋子里装着今晚吃剩的排骨骨头和几团沾了油的废纸。
陆辞走到路边的绿色分类垃圾桶前。
踩下踏板。塑料盖子掀开。他随手把黑色垃圾袋扔进去,发出一声黏糊糊的闷响。
拍了拍手上的灰,陆辞转过头。
路灯光打下来,照清了趴在花坛边上的那坨庞然大物。
杰克满脸是血。金色的头发混着泥水,一绺一绺地贴在额头上。紧身背心上沾满了冬青树的碎叶子。
“李大爷,大半夜的在这儿练擒拿呢?”陆辞把手插进裤兜,溜达着凑近了两步。
他用脚尖踢了踢掉在地上的那把军刀。
“这道具做得挺逼真啊,还带血槽的。”
李大爷按着对讲机的通话键。闻言抬起头,脑门上全是亮晶晶的汗珠。
“陆先生,你可别靠太近。这小子带着真家伙,是个不要命的练家子。”
李大爷指了指被压在身下的杰克。
“刚才在后墙根抓着的。我这腿脚使不上全劲,得找根绳把他捆严实了,等巡逻车来接人。”
陆辞摸了摸下巴。短胡茬扎在手心,发痒。
“大爷,你这姿势蹲久了腰受不了吧。”陆辞指了指前面拐角处,“二十米外那个物业工具房里有尼龙绳。你去拿,我替你按着他。”
李大爷犹豫。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陆辞那件松松垮垮的T恤。又看了看陆辞脚下那双塑料拖鞋。
“能行吗?这外籍贼个头大,一头牛的蛮力。”
“放心,我这体重压他一个贼还是没问题的。”
陆辞走上前,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了杰克的后腰上。
一百五十斤的成年男性体重猛地压下来。杰克胸腔受压,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李大爷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膝盖骨。扶着旁边的灌木丛站起身。
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行,你千万别让他翻身。我去去就回。”老头揉着腰,一瘸一拐地朝着远处的工具房跑去。
李大爷的脚步声很快远去,消失在拐角。
鹅卵石小道上彻底安静下来。只有花坛里的几只秋虫在不知疲倦地鸣叫。
夜风吹过,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杰克趴在冰冷的鹅卵石上。他感觉到了背上的重量换人了。
一个脚步虚浮的普通华夏市民。连下盘都不稳。
杰克在心里冷笑。
他脸贴着泥土,开始调整呼吸。腰腹部的肌肉如同拉满的弓弦,一点点收紧。
他准备发力。只需要一个翻滚,他就能掀翻背上的男人。
然后捡起地上的军刀,零点五秒内割断这个蠢货的喉管。
杀完人,他还能从容地翻墙逃走。
杰克的手指在地上缓缓收拢。抠住了一块凸起的鹅卵石,寻找发力点。
陆辞坐在他背上。没动。
他低着头。视线越过杰克沾满泥污的紧身背心领口,落在对方粗壮的后脖颈上。
借着昏黄的路灯。那里有一块拇指大小的刺青。
因为刚才的打斗,衣领被扯坏,刺青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一只黑红相间的蝎子。
蝎子的两只前螯张开。尾部的毒刺高高翘起,带着一圈暗红色的锯齿。
刺青的墨水用的是特殊的矿物颜料。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毒蝎。”陆辞声音很轻。带着点刚吃饱饭的慵懒。
这轻飘飘的两个中文字,落在杰克耳朵里。
他准备发力的腰腹肌肉瞬间僵住。
抠住鹅卵石的手指猛地一抽。指甲在石头表面划出一道白痕。
杰克猛地偏过头,死死盯着陆辞的脚踝。
一个穿着塑料拖鞋出门扔垃圾的普通业主。
怎么可能一眼认出海外顶级杀手组织的独门印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