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没说话,把一张百元大钞从副驾驶的车窗缝里塞进去。
司机立刻闭了嘴。一脚油门踩到底。
半小时后,桑塔纳停在江城老城区的一片城中村外。
这里叫福安里。是江城租金最低廉的地方。
巷子很窄,两边是密密麻麻的握手楼。头顶拉满黑色的电线,像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杰克吐掉嘴里的口香糖。白色的胶状物掉在下水道的铁篦子上。
三人背着沉重的装备,踩着发黑的水泥楼梯往上爬。
感应灯早就坏了。楼道里昏暗潮湿。墙皮大片脱落,上面贴满鲜红的开锁和通马桶小广告。
停在四楼。
杰克从冲锋衣口袋里摸出一把黄铜钥匙。
插进生锈的防盗门锁孔。用力一拧。嘎吱一声,门轴摩擦发出刺耳的噪音。
推门进去。
这是一间一室一厅的出租屋。空气里弥漫着发霉的旧报纸味。
客厅中间摆着一张破了一大块皮的棕色仿皮沙发。
最后进门的同伴反手关上防盗门。咔哒一声锁死。
杰克大步走到窗户前。
他伸手拽住两片沾满油污的碎花窗帘。用力往中间一拉。
室内瞬间暗了下来。只剩下几缕苍白的阳光顺着缝隙挤进来。
杰克把那个黑色的高尔夫球包平放在掉漆的茶几上。
拉链到底。
里面没有球杆。只有一个黑色的工程塑料硬壳箱。
他拨开密码锁。按下卡扣。
箱盖弹开。
厚实的黑色防震海绵里,嵌着十几个散发着枪油味的金属部件。
三个白人杀手脱下冲锋衣,露出身上的紧身背心。
他们一言不发地开始工作。
杰克拿起一根带有螺纹的漆黑枪管。手指飞快地旋转,把它拧在沉重的枪机上。
另一人从夹层里拿出长条形的高倍率光学瞄准镜。卡在导轨上,锁紧螺丝。
咔嚓,推弹入膛的声音在狭窄的出租屋里显得格外清脆。
最后一人从背包底层摸出几块黄色的塑胶炸药。熟练地把电子雷管插进药块中心。
毒蝎从不留活口。这批炸药是留着撤退时用来炸毁大楼抹除痕迹的。
杀手们的动作干脆利落。像是一群没有感情的机器。
但他们漏算了一件事。
那片碎花窗帘的滑轨卡住了。两片窗帘中间,留出了两指宽的缝隙。
马路对面。另一栋握手楼的五楼阳台。
几件洗得发白的男士跨栏背心在晾衣绳上随风飘动。
阳台边缘放着一个绿色的塑料盆。里面装着半盆没择完的空心菜。
王大妈站在塑料盆前。
她左手拿着一根空心菜杆,右手掐掉上面的黄叶子。
胳膊上套着一个鲜艳的红底黄字袖章。上面印着“治安巡逻”四个大字。
王大妈停下择菜的手。
她眯起眼睛。视线穿过马路上的电线,直直落在对面四楼那条没拉严实的窗帘缝上。
刚才那个金发老外组装黑色枪管的反光,晃了一下她的眼睛。
王大妈把手里的空心菜往塑料盆里一扔。
她在围裙上胡乱擦了两下水印子。
右手探进裤兜,摸出了一部按键掉色的诺基亚老年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