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管家喉咙里发出气声。声带紧绷,连个完整的句子都说不连贯。
他双手抓着自己的西装下摆。
十根手指用力收紧。指甲死死抠进名贵的布料里,勒出几道深深的褶皱。
定制西装的纽扣被他硬生生扯掉一颗。
黑色纽扣掉在柏油马路上,骨碌碌滚进旁边的下水道缝隙里。
冷汗顺着他满是皱纹的额头往下淌。
汗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他不敢眨眼。
“深海……深海之泪。”
马管家舌头打结。上下牙齿剧烈磕碰,发出咯咯的闷响。
他认识这东西。
这是真正的全球绝版孤品。世界上仅此一条。
当年在拍卖会上,被一个神秘的东方富豪以两亿美金的天价拍走。折合人民币十几亿。
从那以后,这颗钻石就彻底销声匿迹。
别说他一个管家。哪怕是燕京叶家那位高高在上的家主,想看一眼实物都没资格。
现在,这条项链正被一个穿黑拖鞋的男人捏在手里。
陆辞听见他嘟囔,挑了挑眉。
“老头,记性不错啊。”陆辞手指勾着细链。
任由那颗十几亿的钻石在冷风中晃荡。
他大拇指在蓝钻的切面上随便蹭了两下。
抹掉上面沾着的一点裤兜里的灰色毛线绒。
“前几年别人送的。”陆辞语气平淡,“放在抽屉里压泡面桶,今天出门顺手就揣兜里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大铁锤。
狠狠砸在马管家的天灵盖上。震得他脑瓜子嗡嗡直响。
十几亿的全球孤品。压泡面桶?
马管家双腿一软。
刚才已经磨破的膝盖,再次重重磕在粗糙的柏油马路上。
这回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冷汗湿透了他的衬衫后背。秋风一吹,冻得他牙关打颤。
他缓缓抬起头。
看着陆辞那双十几块钱的黑色塑料拖鞋。
看着那条洗得发灰、裤腿卷到小腿肚的宽松运动裤。
最后,视线落在陆辞那张满不在乎的脸上。
马管家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一个在苏家厨房里洗盘子的废物赘婿。一个连少爷十分之一都比不上的软饭男。
凭什么能拿出深海之泪?
这东西要是真的,那少爷刚才花一千万买的那颗粉钻算什么?
算一坨包装精美的狗屎吗!
马管家猛地咬住自己的舌尖。
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里炸开。尖锐的痛觉让他找回了一丝理智。
假的。
肯定是假的。
江城这种三线城市,怎么可能出现深海之泪的真品。
这泥腿子肯定是去哪个廉价批发市场,花两百块钱找人定制的高仿玻璃!
对。他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唬人。想诈自己。
马管家的五官挤在一起。脸上的肥肉剧烈哆嗦。
“假的!”
他突然扯着破锣嗓子嚎叫起来。
声音尖锐刺耳。划破了半山别墅安静的夜空。震得旁边的树叶簌簌往下掉。
“你个下贱的土包子!敢拿个玻璃碴子来骗我!”
马管家双眼通红。
他双手撑着粗糙的水泥地,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西裤膝盖处彻底撕裂,露出一片血肉模糊的皮肉。他连钻心的疼都顾不上了。
他大张着嘴。嘴角的白沫在路灯下飞溅。
“把这假货给我拿过来!”
马管家像一条发了疯的野狗一样往前扑。
鞋底在地面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伸出那双戴着白手套的干枯双手。十根指头弯曲成鹰爪状。
带着一阵刺鼻的汗臭味和疯狂的喘息声。
直直抓向陆辞手里那条闪烁着蓝光的金属细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