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是代表少爷来赐礼的,不能跟一个底层的男保姆一般见识。平白掉了身价。
“少废话。”马管家端起高高在上的架子,“去把苏清寒叫出来。”
陆辞从肩膀上扯下一块干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缝。
“我老婆在楼上洗澡。”陆辞擦干最后一根手指,“你有什么事跟我说一样。是来推销保险还是收废品?”
“放肆!”马管家大喝一声。
他双手把那个天鹅绒盒子猛地往前一递。盒子上的金边晃了陆辞的眼睛。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三克拉的顶级粉钻。”马管家拔高音量,声音在空旷的门廊里回荡。
“我家少爷花了一千万拍下来的。”
马管家死死盯着陆辞那件发旧的T恤,满脸鄙夷。
“一千万。你这种吃软饭的穷酸鬼,在厨房里洗一辈子盘子,连这个盒子的金边都买不起。”
陆辞把毛巾搭回肩膀上。他往前走了一小步。
脚下的塑料拖鞋在木地板上蹭出轻微的呲啦声。
他没去接那个盒子。只是低头随意打量了两眼。
“包装挺艳的。”陆辞撇了撇嘴,“红配金,像极了洗浴中心门口的迎宾地毯。”
“你懂个屁!”马管家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的盒子跟着剧烈晃了两下。
他深吸一口气,觉得跟这种土包子说话简直是对钻石的侮辱。
马管家扬起下巴,直接拿两个鼻孔对着陆辞。
“你去告诉苏清寒。我家少爷心胸宽广,不跟女人一般见识。”马管家一字一句地说,语气里全是对下位者的施舍。
“少爷说了。知道她查封公司、报警抓人,都是在闹小脾气。”
马管家把盒子又往前送了一寸。几乎要怼到陆辞的胸口。
“只要她今天乖乖收下这个首饰盒。以前她干的那些大逆不道的蠢事,少爷统统既往不咎。”
马管家嘴角扯出一个傲慢到极点的笑。
“少爷原谅她了。让她赶紧收拾行李,跟我去给少爷认个错。这事就算翻篇了。”
陆辞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马管家那张老脸,足足五秒钟没说话。
一阵秋日晚风吹进玄关。吹得陆辞湿漉漉的刘海微微晃动。
陆辞突然笑出声来。
他伸手揉了揉后脑勺,笑得肩膀直抽搐。
“不是。”陆辞伸出食指指着马管家,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们主仆俩,是不是都在同一个黑心精神病院里批发的脑子?”
马管家脸色彻底黑如锅底。
“闭嘴!你个给脸不要脸的狗东西!”马管家破口大骂,口水星子直喷。
陆辞慢慢敛起笑容。
他弯下腰,一把拎起地上那个沉甸甸的红色塑料水桶。
“我看你这身西装挺贵的。再不滚,我这半桶肥皂水可就泼出去了。”陆辞单手拎着桶,往前一晃。
水声哗啦。几滴白色的泡沫飞出来,准确地落在马管家的皮鞋面上。
马管家吓得连退三步。高档皮鞋踩在石阶边缘,险些崴了脚。
“你敢!”马管家色厉内荏地吼道。
他双手紧紧护着那个首饰盒,生怕脏水弄脏了少爷的一千万。
就在这时。
别墅内部的旋转木楼梯上,突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嗒。嗒。
苏清寒顺着楼梯慢慢走下来。
她刚洗完澡。身上穿着一件银灰色的真丝家居睡衣。丝滑的布料贴着肌肤,随着走动轻轻摇曳。
头发半干,随意地披在脑后。空气里多了一股淡淡的洋甘菊沐浴露香气。
她手里端着一个透明的玻璃水杯。杯子里装满冒着热气的温水。
“陆辞,谁在外面大喊大叫?”苏清寒声音很淡。
带着几分刚洗完澡后的慵懒和被打扰的烦躁。
她走到玄关。
越过陆辞宽阔的肩膀,苏清寒看到了站在台阶下气急败坏的马管家。
看到了马管家那张涨得通红、带着屈辱的老脸。
也看到了他手里高高举着的,那个红得发腻的天鹅绒首饰盒。
大厅里的暖光顺着敞开的门缝照出去。不偏不倚地打在盒子包边的金线上,折射出刺眼的光斑。
苏清寒停下脚步。
她握着玻璃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腹贴着温热的玻璃壁。
目光越过微凉的空气,冰冷地落在了那个所谓的昂贵首饰盒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