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丞相叩首道:“家中寿宴混乱,夫人不知有人借名伪造,臣愿即刻回府查问。”
“你府中昨夜有禁香。”萧寒寂道,“宾客倒地,祖祠后院封锁。丞相要查的,恐怕不只是供词。”
皇帝抬手,内侍将东宫奏报压在案上。“苏爱卿,张氏说你夫人当年逼她改录生辰。你可有原始生辰册?”
苏丞相的玉笏停在半空。“族册在苏府祖祠,由族中长老保管。”
“拿来。”
“祖祠乃苏氏宗族之地,外人不得擅入。臣愿将族册送入宫中,不必封查——”
“朕说,拿来。”
这道声音落下,殿门外立刻有禁军领命。皇帝没有当场宣判苏家欺君,却下令封存苏府祖祠、旧生辰册及外库账簿,三司继续查验冷香与虫灰。苏妙音先前被指为妖女的罪名暂缓,朝堂上的弹劾也从定罪变成待核。
张氏被带到皇帝面前。她的手抖得厉害,仍一字一句说:“我记得很清楚。孩子是在辰时出生。主母让我改成亥时,因为她说苏家嫡女命格不全,必须用极阴八字压住旁支。她给过我银子,也让人把刀放在我丈夫脖子上。”
苏夫人不在殿上,无法当面对质。苏丞相只说妻子或许记错,绝不承认有意改录。皇帝命张氏暂居镇抚司,由内侍与大理寺共同看守,任何人不得私自提审。
圣旨才写到一半,宫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禁军校尉冲入殿门,跪地道:“陛下,苏府祖祠起火。火势从内堂往下烧,封查人马还未入后院。”
苏妙音抬头看向萧寒寂。那一刻,三块晷片同时发出尖利鸣响,声音穿过他胸前的布袋,连殿上的铜灯都跟着颤了一下。
皇帝沉声道:“传镇抚司,即刻封锁苏府,不得放走一人。”
“已经迟了。”苏妙音道。
她能感觉到那三块碎片指的不是苏府整座宅子,而是祖祠后院那道石门。昨夜被冷香遮住的阵纹正在火里显形,若苏家要毁掉入口,火不会只烧木殿,地下的石门也会被阵气一并封死。
萧寒寂取出布袋,袋口没有拆,只用手掌压住碎片鸣动的方向。他转身对校尉道:“备马,带能入地下的火水与铁钎。”
苏妙音抓住他的袖口。“不是火水,是先找嫁衣。”
“王府东院。”
“取来后再进祖祠。石门认的是被改过的八字,不能拿刀硬破。”
萧寒寂看了一眼她失去知觉的右臂,又看向她染血的左掌。“你还能走?”
“能。”
“进去之后,若阵门反噬——”
“王爷扶着我。”
他没有问她为何这样笃定,只命人牵马。殿外的晨光越过丹墀,落在那只封着伪供词的东宫木匣上。张氏的原证已经入档,苏家的旧册即将被封,苏妙音暂时摆脱了妖女之名,却把自己与寒王府一并推到了祖祠火场。
苏府东北角,黑烟冲过屋脊。
木殿烧塌的轰响传来时,祖祠地面裂开一道长缝,下面露出半扇青黑色石门。门上两行刻字被火光照亮,正是辰时与亥时,错开的笔画一模一样。
三块晷片同时尖鸣。
萧寒寂翻身上马,向苏妙音伸出手。
“先回王府取嫁衣,再进苏家祖祠。”
她将左手放进他掌中。
“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