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凤喜烛的火苗剧烈摇晃了一下,“噗”地一声变成了幽绿色。
苏妙音一把扯下头上的大红盖头,扔在脚下。
青砖地面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一层惨白的冰霜。
“真狠啊。”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嫁衣上用暗线密密麻麻绣着的生辰八字。
这是继母特意找绣娘熬夜缝上去的。
原本属于她嫡姐的八字,被硬生生改成了百年难遇的“极阴之体”。
今夜,她不仅是被逼替嫁给传闻中克死八任妻子的暴戾寒王。
更是被当成了一个诱饵。
一个用来喂养恶鬼、让她魂飞魄散的活靶子。
如果不做点什么,她连明天的太阳都见不到,甚至连去地府投胎的资格都会被彻底剥夺。
门窗早就被从外面用长钉死死封住。
空气中的温度降到了冰点,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
窗纸上,映出了一个扭曲、庞大的黑影。
伴随着指甲刮擦木门那令人牙酸的声音,一只惨白浮肿、长满尸斑的手,“嘶啦”一声撕破了窗户纸,硬生生探了进来。
一股浓烈的腐臭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喜房。
苏妙音深吸一口气,从宽大的袖口里摸出三张皱巴巴的黄符。
她是玄门世家苏家最不受宠的废柴。
画符全靠运气,算卦全凭直觉。
就手里这三张画得歪歪扭扭的“驱邪符”,还是她趁乱从家族库房底层的废纸篓里顺出来的残次品。
“砰!”
紧闭的房门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不是恶鬼破门。
而是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得四分五裂。
木屑纷飞中。
一个身材颀长、穿着玄色蟒袍的男人跨过高高的门槛。
他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长剑,剑刃在幽绿色的烛光下折射出令人胆寒的冷光。
俊美如神只的面容上,笼罩着一层浓郁到几乎凝结成实质的黑气。
寒王,萧寒寂。
大周朝战功赫赫的杀神,也是京城里令人闻风丧胆的“天煞孤星”。
他一出现,屋内的温度似乎比刚才恶鬼来临时还要冷上几分。
那只原本嚣张的恶鬼,在感受到萧寒寂身上恐怖的煞气后,竟然瑟缩了一下,试图往墙角的阴影里躲去。
萧寒寂冷冷地瞥了一眼墙角的黑影,又将目光落在穿着一身扎眼嫁衣的苏妙音身上。
“苏家送来的第九个女人。”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在看一具已经凉透的尸体。
“看来,苏家不仅想在我的王府里安插眼线,还想借这些下三滥的阴物,来试探我的底细。”
苏妙音咽了一口唾沫,掌心全是冷汗。
她知道,门外暗处,肯定还藏着苏家派来懂行的杀手。
只要她今晚没被恶鬼吃得连渣都不剩,那些人就会立刻补刀。
前有想吞噬她魂魄的恶鬼,后有想一剑劈了她的暴王。
这是一个十死无生的绝局。
“王爷,我说我是被逼的,你信吗?”苏妙音捏紧了手里的黄符,往后退了半步。
“死人,不需要解释。”
萧寒寂缓缓抬起手中的长剑,剑尖直指苏妙音的心口。
一滴温热的鲜血顺着剑槽滑落,滴在结霜的青砖上,触目惊心。
他不介意在这新婚之夜,再多一具尸体。
反正他克妻的名声,早就不差这一个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躲在墙角的恶鬼似乎察觉到了萧寒寂不可逆转的杀意,知道自己无路可退,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它化作一道黑色的腥风,张开血盆大口,猛地扑向了看起来毫无反手之力的苏妙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