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公安局主楼十一层,破风专案组会议室。
百叶窗压得极低,外头正午的白光被切成一片片硬邦邦的灰色光栅,斜斜落在长条会议桌上。
烟灰缸里塞满了拧灭的烟头,空气里满是浓烈的尼古丁与浓茶发酵后的涩味。
投影仪的散热风扇嗡嗡作响,把一张高倍显微镜下的病理组织切片打在白板正中。
切片边缘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淡粉色,那是恶性胶质瘤被完整剥离后、新生毛细血管与硬脑膜交界处的活性组织。
长条桌最末端,两名年轻刑警正低头翻看刚刚送达的传真件。
红头公文上盖着省厅法制处的长条印章,标题用黑体加粗——《关于油车巷爆炸及连环恶性绑架案限期定性结案的督导函》。
“法制处和督导组那边催得紧,要求咱们在下午三点前把案子定性为境外黑恶势力买凶报复。”
赵明远端着保温杯,指节在公文抬头处点了点,嗓音干哑:
“他们给的逻辑很顺:嫌疑人掌握军工级爆破手段,连续挟持重要民营企业家与司法干部,属于破坏地方营商环境的重大涉黑团伙。只要按这个口径报上去,案子转交省厅特警总队接管,咱们专案组也算交了差。”
会议室里几名老刑警没接话。
没人愿意接这个茬。
如果真是普通涉黑打手,谁会在把人抢走之后,顺手在水泥厂做一台世界级的开颅手术?谁又会在放人时,工工整整留下一张附带耗材折损明细的催款单?
陆修平坐在正席,两只手搭在会议桌边缘,深灰色的硬质夹克领口敞着,露出熬夜熬得泛黄的衬衫领子。
他没看那份督导函,目光一直停留在投影幕布的最下方。
那里有一行手写的数据标注:基底动脉分支吻合口径0.35毫米,微针应力残留值接近于零。
会议室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七十岁高龄的工程院院士王启年快步走入屋内。
老人的白大褂外面套着一件洗得掉色的旧毛衣,鼻梁上架着厚重的老花镜,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密封袋,步履快得连身后的两名省医博导都险些跟不上。
“王老,您连轴转了十六个小时,先喝口水。”
赵明远连忙起身拉开主位旁的软椅。
王启年连看都没看那杯热茶。
他走到投影仪前,一把扯下手里的密封袋,将里面厚达四十页的检测报告啪的一声甩在会议桌正中央。
“定性涉黑?普通打手?”
老院士的声音有些发颤,手掌重重按在报告封皮上:
“你们刑侦上懂不懂什么叫微米级神经缝合?懂不懂什么叫血脑屏障的活体自体修复?”
屋里的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几个原本在低头写材料的骨干刑警纷纷抬起头。
“王老,我们专案组必须讲证据链。”
一名负责痕检的中年刑警轻声解释了一句:
“嫌疑人在案发现场展现出了特种部队级别的战术规避动作,包括在高架桥上利用地网强电制造过载,这完全符合职业雇佣兵的特征。至于医疗救治,我们在考虑是不是有境外医疗团队在暗中配合作案……”
“闭嘴吧你!”
王启年猛地打断了对方,手指直接戳向白板上的高倍投影:
“境外团队?全世界哪个医疗实验室能把超声微型骨刀用到这种程度?把第三张显微偏光图放出来!”
旁边的助手慌忙敲击笔记本空格键。
幕布上的画面骤然放大两百倍。
那是林清禾颅骨内侧骨窗边缘的细部结构。
在坚硬的骨质与柔嫩的硬脑膜之间,整整齐齐排列着八道细如蛛丝的羊肠线,每一道缝合线的间距恰好是零点四五毫米,线结藏在筋膜内侧,受力方向呈完美的菱形分布。
“看看这针距!”
王启年指着那排微小的线结,胸膛剧烈起伏:
“这是十八年前老疯子徐天成独创的‘八层生物减张锁边法’!当年他为了解决恶性胶质瘤切除后的脑脊液漏问题,在实验室里拿兔脑做了七千次试验才摸索出来的独门手法!”
王启年将老花镜摘下,重重砸在桌案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