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牧耳内的骨传导耳机里,传来了苏小晚嚼碎泡泡糖的清脆声响:
“牧哥,楼下绿车里那两个清道夫刚接了一通加密电话。周正邦在看守所招供的消息走漏了,他们接到上头的物理抹杀指令,正在后备箱拿破门液化气罐,两分钟后强攻上楼。”
“知道了。”
陈牧松开手指,窗帘平整垂落,将窗外的阴冷彻底隔绝。
他走回写字台前,弯下腰,双手穿过沈墨的腋下,发力将老人从椅子上提了起来。
沈墨的体重轻得可怕,全身的骨头架子在衣服底下咯咯作响。
“踩着我的脚印走,脚尖着地,别用脚后跟发力。”
陈牧一手提起沉重的防爆手提箱,另一手稳固地托住老人的肘关节与腰侧承重轴心:
“这栋楼的楼板年久失修,承重梁在两端。踩空一步,声响就会传到一楼。”
沈墨咬紧牙关,任由陈牧架着自己挪向书房门口。
就在老人迈出写字台转角的瞬间,大衣内侧被抽屉边缘的铜拉手挂了一下。
嘶啦。
伴随着布料撕裂的轻微声响,一件硬质小物件从老人的贴身内袋里滑落出来,啪嗒一声掉在了地毯边缘。
那不是纸质材料,而是一张边缘烧得焦黑、用老式硬塑料封存的特种寻呼卡。
陈牧脚尖轻轻一挑,卡片无声弹起,落入他的手心。
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弱夜色,陈牧扫了一眼卡片正面。
上面用油性笔手写着一个工整的名字:
张正平。
正是三天前在市中院地下车库离奇失联的破产清算法庭副庭长。
陈牧手指翻转,卡片的背面赫然印着一行被暗褐色陈旧血迹污染的微型工业条形码。
而在条形码的最下方,是用尖锐钢笔尖死死划刻出来的一行小字:
地下三层,主控机柜07号旁路。
沈墨看到那张卡片,呼吸陡然变得急促起来,嘴唇剧烈颤动:
“正平......这是正平失踪前托人塞进我家牛奶箱里的!他查到了海州生物那笔二十七亿破产清算的假账走向,他想启动紧急司法审查程序,结果第二天人就没影了......”
“别废话。”
陈牧将卡片压入风衣内衬的贴身暗袋,脚尖向后一勾。
401室沉重的铸铁防盗门在气动阻尼的拉扯下,无声合拢,锁舌咔哒一声严密落锁。
楼道下方,已经传来了铁门被液压钳强行剪断的刺耳闷响。
紧接着是两名成年男子急促上楼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气罐撞击楼梯扶手的钝响。
沈墨浑身发紧,干瘪的手指下意识攥住了陈牧的风衣袖口。
“陈先生,楼梯被堵死了,咱们出不去的......”
“谁告诉你我要走楼梯了?”
陈牧神色平淡,左臂稳稳发力,将沈墨整个人横抱而起。
脚下防静电战术鞋底在水泥台阶边缘轻轻一蹬,整个人如同没有重量的飞鸟般腾空而起。
他没有往下走,而是迎着通往天台顶层的生锈铁梯直掠而上。
楼道拐角处的防火门锁早就被陈牧提前拆卸了弹簧,门板在他撞上的前一秒顺滑向外敞开。
夜风夹杂着潮湿的水汽迎面扑来。
天台上方,两根高强度碳纤维牵引索已经牢牢锁死在旧水塔的承重钢梁上,索道另一端横跨三十米宽的夜空,笔直刺入对面废弃印刷厂的三楼通风窗。
苏小晚的声音在耳机里准时响起:
“牧哥,索道张力校准完成,滑轮阻尼系数0.12,楼下两个倒霉蛋刚踹开401的门,正对着空椅子发呆呢!”
陈牧单手将沈墨固定在战术背负带内,锁扣咔哒一声脆响锁死。
老人感受着腰间冰凉而坚固的合金锁扣,低头看了一眼脚下漆黑一片的悬空深渊,眩晕感让他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陈牧......你到底要带我去哪?”
“去我的法庭。”
陈牧单手扣住滑轮握把,冷硬的声音被呼啸的夜风吹散:
“两百万的单子,少一分钟庭审,我都算违约。”
话音落下的瞬间,滑轮咬合索道,发出清脆刺耳的高速啸叫。
两道黑影在半空中撕开夜色,贴着城市的建筑脊梁呼啸滑落,转瞬隐没在对街浓稠深邃的死角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