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先生,签字吧。”
修表铺里陷入了死寂。
工具架后面的苏小晚连泡面都不敢嚼了,睁大眼睛看着柜台前的两人。
陈牧没有说话。
他伸出戴着黑色手套的右手,拿起了那份厚达二十页的合规协议。
他的目光在条款上一行行扫过。
从离岸争议资金隔离结算池的法务豁免,到反向绑架过程中的民事免责连带声明,再到精准规避特大洗钱罪的七层穿透申报架构。
每一条,每一款,逻辑闭环严密到了极致,甚至精确计算了专案组在获取搜查令时的最长审批时限与管辖权冲突窗口。
这是一份在专业水准上丝毫不亚于他手术缝合技术的顶尖法务作品。
陈牧足足看了三分钟。
他放下文件,拿起柜台上的钢笔。
笔尖在墨水瓶边缘轻轻刮了一下,随后在乙方的签名横线上,落下了一行苍劲工整的字迹:
【陈牧】
字迹收尾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林清禾看着那两个字,原本紧绷着的肩膀终于不可察觉地松弛了下来,唇角泛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合作愉快,陈老板。”
林清禾伸出右手。
陈牧把笔帽合上,插回自己的风衣口袋,并没有伸手去握。
“协议第七条第三款,随行法务必须严格执行劫匪行动纪律,任何擅自行动视为违约。”
陈牧站起身,风衣衣摆垂落下来,遮住了腿侧暗袋里的战术折叠刀:
“地下室二号储物间,自己收拾。房租按月结算,水电自理。”
苏小晚在旁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嘴里的泡泡糖啪的又炸了一次。
“行了行了,法务总监到位,铁三角正式合体!”
苏小晚端着泡面跑回地下室入口,顺手敲了敲铁栏杆:
“牧哥,正好你把字签了,来看看刚刚从专案组内网旁路跳板截获的高危警报!”
陈牧眉头微动,迈步顺着旋转铁梯走下地下室。
林清禾提着公文包,踩着平稳的步伐跟在他身后。
六平米的地下密室内,四台高亮显示器正在高频刷新着数据流。
苏小晚把泡面盒扔在垃圾桶里,双手在加固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下一串指令。
“十五分钟前,临江市中级人民法院退休老法官沈墨的监护人,通过暗网应急通道向我们发出了定向求助信号。”
苏小晚调出了一份被强行解密的扫描件,屏幕上的光映在她满是黑眼圈的脸上:
“沈墨老头患有阿尔茨海默病,但在今天下午三点,他在海州药业破产重组裁定书下达后,突然推翻了自己十五年前主审的一起特大医疗事故旧案口供,试图去纪检委自首。”
“但专案组的人还没赶到他家,他就被一伙来路不明的清道夫堵在了城东旧宅里。”
屏幕中央,一份十五年前泛黄的临江市中院民事判决书被放到了最大。
陈牧停在屏幕前,目光落在了判决书受害人一栏的那行手写名字上。
擦拭钟表机芯的黑色皮质手套,在这一瞬间,微微停顿在了半空中。
受害人姓名栏上,赫然写着四个字:
【海州生物】。
而在首席代理技术专家一栏,清晰地盖着一枚早已被注销的鲜红印章:
【陈平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