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猛地拽回涣散的意识,祁同伟用力睁开沉重的眼皮,豆大的冷汗顺着鬓角滚落,划过泛红的眼帘。
混沌的视野缓缓聚焦,周遭模糊的景物一点点变得清晰、真切。
入目是斑驳老旧的土胚墙,朴素简陋的农家陈设。
祁同伟骤然失神,整个人僵在原地。
此刻,他正躺在孤鹰岭秦老师家的硬板床上。
还未等他细想,胸腔、肩头的撕裂痛感密密麻麻席卷全身,真实得不容半分虚假。
祁同伟指尖颤抖,艰难抬起手,抚过身上的伤口。
指尖触碰到破损皮肉的刹那,尖锐的剧痛瞬间炸开。
他不敢置信,又抬手摸向自己的唇齿,没有枪口抵顶的冰冷,没有死亡临近的窒息。
祁同伟只觉得荒谬,不信邪的向伤口处按去...
钻心彻骨的剧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几乎将他的意识撕裂。
不是幻觉,不是虚妄,极致的痛楚没有让他痛呼出声,反而让他肆意狂笑。
笑声沙哑苍凉,藏着劫后余生的癫狂,也藏着重来一世的滚烫执念。
笑声渐歇,祁同伟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上一世,他在权力漩涡中步步偏移,主动或被动地犯下无数过错。
可重来一次,他没时间后悔,更没时间伤春悲秋。
后悔是弱者的矫情,他祁同伟的人生,从来只有复盘审视、查漏补缺、逆天改命!
前世,他一身傲骨被现实碾碎,敏锐的政治嗅觉被急功近利的欲望蒙蔽。
最终落得饮弹自尽,自身入局,堪堪只换来胜天半子。
但这一世,他不止要胜天半子!而是要和老师一起,迈出上一辈子没有迈出的那一步。
吱呀…
老旧的木门被轻轻推开,打断了他的思绪。
逆光走进来的,是孤鹰岭救下他、自始至终都坚信他是英雄的秦老师。
“秦,秦老师...”
祁同伟挣扎着起身,不小心牵扯到伤口的痛楚,让他声音带上了些许嘶哑。
“哎呦,哎呦,警察同志...你这是干嘛啊...”
“你放心这里安全得很...快躺下...快躺下...”
秦老师连忙快步上前,将手中的碗放下,一把扶住了祁同伟...
秦老师他生怕祁同伟忧心处境,连忙笑着宽慰:“警察同志你放心吧!”
“昨天我连夜去报的警,你的同志们现在应该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谢谢,秦老师!”
祁同伟望着眼前老人赤诚纯粹的眉眼,眼眶骤然发热,心底翻涌着无尽酸涩。
“害,谢啥啊!警民本就是一家人!”秦老师憨厚一笑,抬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松了口气:
“这额头的感觉倒是不那么烫手了,怎么样,身上还难受不?”
“好多了,劳您费心了。”
“那就好,快把这碗温水喝了润润身子。”秦老师说着就要端起碗。
祁同伟却轻轻出声打断,语气带着一丝疲惫:“不了...秦老师,我有点困...我想再休息一会儿...”
“好好好...那我给你放这里,你醒了就喝了,你安心在这里休息,我去外面给你盯着...”
秦老师轻声叮嘱两句,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屋内重归安静,祁同伟的眼皮止不住的打架,很快便再次陷入沉睡。
耳畔隐约传来远处的嗡鸣,由远及近,是直升机的声响,伴随着嗡鸣声,他睡得愈发安稳深沉。
朦胧睡梦之中,半生过往轮番浮现。
梦到了孤鹰岭。
他荣誉的起点!
他生命的转折点!
他死亡的终点!
也是他以生命举棋落子,妄图胜天半子的终局。
梦到了高老师,梦到了小琴,梦到了家乡的乡亲,梦到了梁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