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时愿坐在梳妆台前,任由芙蕖替她拆下发间的珠钗。
金步摇上的珍珠碰撞着,发出细碎的响,像极了席间西狄武士们腰间的银铃。
她望着铜镜里自己的影子,鬓角那支白梅玉簪沾了点雪水,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奴婢瞧着乌兰公主,倒是真喜欢宋学士。”芙蕖拿起桃木梳,轻轻梳通她纠结的长发,“方才在偏殿,还偷偷把自己攒的奶枣塞给宋学士呢,脸红得像廊下的灯笼。”
姜时愿笑了笑,指尖划过妆盒里那枚半碎的玉佩。
白日里阿古拉递来的锦盒还放在妆奁底层,断裂处的暗红痕迹像道未愈的伤疤。“西狄的儿女,倒是比咱们宫里的人直率些。”她轻声道,“喜欢就是喜欢,不藏着掖着。”
芙蕖的动作顿了顿,压低声音:“娘娘可是有心事,虽说这乌兰公主和西荻首领都挺和善,可奴婢总觉得怪怪的?”
铜镜里的人影晃了晃。
“连你也发现了不是?”姜时愿抿了抿唇。
“水凉了,奴婢再去换一盆。”听荷端着铜盆往外走,刚到门口就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她惊呼一声,抬头看见明镜司入宫当值的侍卫小伍正扶着门框喘气,披风上落满了雪。
“小伍侍卫?”
小伍没顾上擦脸上的雪水,急声道:“皇后娘娘,陛下让奴才来传话,西狄使馆那边……出事了。”
姜时愿猛地从梳妆台前站起来,衣袖扫过桌上珠钗叮咚作响。“出什么事了?”
“方才送乌兰公主回使馆的侍卫来报,”小伍的声音带着急,“使馆院里……发现了一具尸体,是户部主事的贴身小厮,脖子上有齿痕,像是被狼咬的。”
芙蕖手里的梳子“啪”地掉在地上。
姜时愿的指尖瞬间冰凉。
她想起阿喀入席时始终紧抿的唇,想起他眼底那点没焐热的戒备,想起席间西狄武士们腰间悬挂的狼牙,那是草原上最勇猛的战士才配佩戴的饰物。
“乌兰公主和阿喀首领呢?”她追问,声音有些发紧。
“两位都在使馆里,侍卫说……西荻人正拿着刀对峙,谁也不让谁靠近尸体。”小伍咽了口唾沫,“还有,使馆的后墙根下,发现了几撮黑色的兽毛,不像是京城里的狗……”
“乌兰公主和阿古女官受了惊,陛下让奴才来请娘娘将人接到宫中暂且安置。”
后面的话,姜时愿没听清。
“备车,去使馆。”姜时愿抓起披风就往外走,随手挽了个发髻,发间的白梅玉簪在跑动中晃得厉害。
“娘娘,夜深了,外面还下着雪,您……”芙蕖想拉住她,却被她甩开。
“陛下呢?”姜时愿问小伍。
“陛下已经带着明镜司的人过去了。”小伍顿了顿,“娘娘不必担心,有明镜司的人在定会保护陛下安危。”
她突然顿住脚步。

